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〇六


  「你看啊。」池魚伸著指頭一個個地掰:「性子好,端莊又溫柔。容貌好,清秀又可人。家世好,當朝太師之女,據說琵琶也彈得不錯。渾身上下,就沒有不是優點的地方!」

  而她呢?除了嫉妒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嫉妒的姑娘多醜惡啊,滿心都是怨念和不甘,她都討厭這樣的自己。

  沈知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拉起她就往前走。

  京城街上人不多,但兩邊不少店鋪還開著門,沈知白拉著她就進了一家成衣店,走到落地的銅鏡面前指給她看:「你自己瞧瞧?」

  鏡子裡的姑娘一身紅鯉水紋束腰裙,身段窈窕玲瓏,紅繩結挽了一頭秀髮,靈巧精緻。一張臉舒展開,如出水芙蓉,清雅動人。

  池魚嚇了一跳:「我怎麼長這樣了?」

  「你以前也這樣,只是沒修飾罷了。」沈知白道:「仁善王府的下人還算貼心,知道拾掇你。」

  哪裡是下人貼心啊,這可都是沈故淵拾掇出來的。

  池魚歎了口氣,正想說話,又被沈知白拽著往外走:「你的性子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真的一個,倔強又耿直,沒有絲毫揉捏造作,不比黎知晚的溫柔端莊差。」

  「咱們再論家世,太師之女,哪裡比得上郡主的地位?」

  「還有琴藝,你不是也會彈琴嗎?彈得也不差。」

  哭笑不得,池魚看著前頭的人:「小侯爺,您也太會安慰人了。」

  「誰安慰你了?」沈知白回頭,一本正經地道:「我說的是事實。」

  「好好好。」池魚點頭:「既然我這麼完美,那等會看完大戲,侯爺可得請我吃好吃的。」

  「這個好說。」見她神色終於輕鬆起來,沈知白松了口氣,伸手指了指前頭:「戲臺子就在這……」

  一堵牆佇立在他們的前方,無情地打斷了小侯爺的話。

  沈知白錯愕了,左右看了看,驚訝地道:「這路上什麼時候修了個死胡同?」

  池魚回過神一看。哈哈大笑:「這哪裡是路上修的,咱們就是走進死胡同裡了!」

  真不愧是曾經在京城裡迷路半個月的小侯爺啊,她怎麼就忘記了,不能讓他帶路呢?這下倒好,她也不常出門,壓根不認得這是哪裡。

  沈知白不死心地帶著她往外走,繞了好幾條路,又進了一個死胡同。再繞,還進,一個時辰之後,池魚往胡同旁邊蓋著的水缸上一坐,擺手道:「這次我絕對不相信你了!」

  以前還會用尊稱,但,在被這位小侯爺害得走了一個時辰冤枉路之後,池魚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強硬點,可能會走到天黑!

  「我問過路人了,他們說就在前面!」沈知白篤定地道:「你再信我一次!」

  「上回你也這麼說!」池魚鼓嘴:「還不如坐在這裡等人來找,更加省事!」

  看了看胡同兩邊的圍牆,沈知白道:「這好像是個官邸,咱們在這兒等,萬一被人誤會要闖官邸就麻煩了。」

  官邸?池魚眼睛一亮:「官邸我熟啊,看看這是誰家的府邸,我就能知道咱們在哪兒了!」

  沈知白點頭:「那我帶你去找正門,好像就在外頭往左拐再走一會兒的地方……」

  「別。」池魚立馬表示拒絕:「直接翻牆進去找人問問,免得走著走著又迷路了。」

  沈知白挑眉,看了那院牆一眼:「你膽子不小,官邸也敢闖?」

  池魚很想說,自己闖得不少,路線都熟悉得很,還知道怎麼走不會被人發現呢!

  不過畢竟是段不光彩的過去,她還是不提了,伸手指了指他腰間的牌子:「進去問個路而已,人家瞧見你這牌子就能認出你是京城出名的『迷路侯爺』,斷然不會怪罪。」

  哭笑不得,沈知白道:「我這麼有名嗎?」

  深深地看他一眼,池魚沉痛地道:「畢竟去年靜親王是動用護城軍找了半個月才找到你的,全京城沒有人不知道你經常迷路。」

  這樣啊,沈知白點點頭:「那咱們就翻牆進去吧!」

  說罷,動作很麻利地就飛上了院牆,然後朝下頭的池魚伸手。

  池魚被他拉著,袖口微微往下掉,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來。

  沈知白很有禮貌地想移開目光,然而想了想,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勁。

  「你的手。」拉她上來,沈知白挑眉:「以前不是有很多傷疤的嗎?」

  池魚一愣,自個兒撩著袖子往裡頭看了看,驚訝地道:「哎!真的完全消掉了!」

  鄭嬤嬤說的,藥浴泡多了,身上的疤痕都不會再有,她一直沒抱什麼期待,卻不曾想,當真是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就連最重的那道疤也消弭無形。

  「這倒是個好事。」沈知白道:「你們女兒家最在意這個。」

  池魚倒不是很在意,只是有種意外之喜,鄭嬤嬤真的沒有騙她哎!真是個可靠的人!

  不過眼下不是高興這個的時候,掃了一眼安安靜靜的府邸,池魚拉著沈知白跳進去,左顧右盼地道:「奇怪了,以往這院牆邊就有人守著的,這會兒怎麼這般安靜?」

  沈知白道:「去裡頭看看,好像有什麼聲音。」

  池魚立馬道:「你跟著我走,別亂躥!」

  這府邸她瞧著有點眼熟,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誰家的。遠處有奴僕急匆匆地往一個院子跑。沈知白叫了一聲,那頭的人卻是頭也不回,沖進了一個清雅的院落。

  「過去看看,那邊肯定有人。」

  沈知白點頭,跟著池魚走,剛靠近,就聽得院子裡傳來怒喝:「這也由得你來做主?!」

  黎太師一身官服都沒脫,怒目瞪著地上跪著的人:「你當真以為我這黎府有那麼好說話,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黎知晚微笑著跪在地上:「爹爹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你還能問得出這句話?」黎太師甚為惱火:「好不容易給你指的上等親事,你卻要推掉!你知道如今三王爺是什麼人嗎?知道要嫁進那仁善王府,有多不容易嗎!」

  咆哮聲之大,驚得旁邊一眾家奴紛紛跪地。

  黎知晚卻還是那副波瀾不起的樣子,低頭道:「爹爹何不仔細想想女兒的話?那仁善王府雖是個好去處,可女兒心不在此,若強行嫁去,恐怕餘生不幸。未必能給娘家帶來多少風光。」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