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八三


  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們一眼,沈故淵薄唇一翻,吐出四個字:「見風使舵。」

  沈棄淮年紀輕輕就能在官場裡混得如魚得水,那是有他自己的本事在的。見風使舵這一招屬於基本功,他自然用得爐火純青。

  如今的形勢,李祉霄他拉攏了一半,鐘無神是他的舊部,一個生龍活虎,一個危機重重。聰明如沈棄淮,不用想都知道應該站在誰那一邊。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要做得好,不然就容易翻船。

  「內閣的摺子已經遞上去了。」大牢裡,沈棄淮站在鐘無神面前,很是頭疼地道:「本王也不知道李祉霄為什麼這般針對你,非咬死了你不放,但本王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一定撈你出去,替你脫罪。」

  「王爺。」鐘無神很擔憂:「看李祉霄那態度,這罪,臣恐怕不是那麼輕易能脫的。」

  「那怎麼辦?」沈棄淮反過來問他。

  鐘無神歎息,想了許久,咬牙拱手:「王爺盡力而為,若實在逃不過這一劫,咱們再想辦法。」

  「好。」沈棄淮誠懇地答應了他。

  但是一轉身,他就去了李府。李祉霄已經被釋放在家,沈棄淮上前去,開門見山地道:「大人想除去鐘無神,本王有法子。」

  這一手「兩面說好話,雙方不得罪」玩得甚是純熟,沈棄淮從容不迫,以精湛的演技和能燦蓮花的口舌,搏得了李鐘雙方的一致好評。

  於是,幾天之後,鐘無神稀裡糊塗地就被鐵如山的罪證定了個斬立決,家產全數充公。

  「王爺猜的真是半點不錯。」李祉霄放下手裡的茶,看向對面的沈故淵:「悲憫王爺當真放棄了鐘無神。」

  沈故淵抱著湯婆子,淡淡地道:「他的心思不難猜,倒是大人的心思,比他還難猜些。」

  「哦?」李祉霄似笑非笑:「老夫的心思怎麼了?」

  「如今朝野分兩派,沈棄淮一派聲勢浩大,朝中百官也紛紛朝他靠攏。他現在已經向大人拋出了足夠有誠意的邀約,大人為何還是來了我仁善王府?」

  聞言,李祉霄眼裡都帶了笑意,嘬一口茶,長出一口霧氣:「這還要問個為什麼嗎?家父遺訓,我李家子孫,當忠於沈氏皇族,不得有忤逆之心。」

  他是一向最聽父親的話的,只是,沈棄淮不那麼覺得,在他的世界裡,所有氣節和執念都是可以用錢收買的。

  既然他非那麼覺得,那他就配合一下也無妨。

  沈故淵失笑:「大人還真是濁世裡難得的清佳之人。」

  「不敢當。」李祉霄拱了拱手:「老夫做事,但憑本心罷了。」

  有李祉霄暗地裡相助,皇室正統一派氣勢也逐漸起來了,朝野之上雙方對峙,你來我往,也是各有輸贏。沈故淵在屋裡一步也沒出去,但每天都有人來跟他說朝中發生的事情,四大親王也是隔幾日就來一回。

  池魚蹲在遠處的角落裡遠遠看著,就見人群包圍之中的沈故淵,一頭白髮格外亮眼,不經意往她這邊一掃,美目泛光。

  心口「咚」地一下。池魚連忙低下了頭。

  「你躲在這裡幹什麼?」旁邊停了一雙白錦靴,池魚一愣,仰頭一看,就見沈知白一臉好奇地看著她。

  「嘿嘿。」池魚伸了伸爪子:「小侯爺,我在喂貓。」

  落白和流花喵喵喵地把頭埋在碗裡吃東西,壓根沒在意有生人靠近。

  跟著她一起蹲下來,小侯爺笑道:「難得有姑娘家喜歡養這種小野貓在家裡的,皇叔那麼愛乾淨的人,也沒嫌棄麼?」

  「它們很乖,基本不會進主屋。」池魚伸手抱了落白起來:「就是最近有點冷,喜歡在主屋外頭的窗戶上窩著,那兒暖和。」

  沈知白失笑,伸手想去摸落白,然而落白不知是沒吃夠還是怎麼的,掙扎了兩下,柔軟的身子直接掙開了池魚的鉗制,喵喵喵地跑開了。

  流花一瞧。連忙多吃兩口,然後跟著它一起跑。

  「不好意思。」池魚聳肩:「這倆小傢伙脾氣怪。」

  「無妨。」沈知白笑道:「後日悲憫王府大婚,你要去麼?」

  池魚嘴角抽了抽:「我去幹什麼?看熱鬧?」

  那還不被人當成熱鬧看?

  「也是。」沈知白笑了笑:「那,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又走?池魚很想拒絕,可轉念一想,自家師父是想撮合他們倆的,既然如此,那至少得培養培養感情,不然多尷尬啊,在她眼裡的沈知白,就是半個哥哥,現在成親都改不了口的那種。

  「好。」

  屋子裡的一群親王正說著正事,側頭卻看見沈故淵走神了,眼神涼涼地盯著門口的花瓶,不知道在想什麼。

  「故淵!」孝親王哭笑不得:「你有沒有在聽本王說話?」

  「嗯?」沈故淵皺眉:「說什麼?」

  忠親王歎息,又重複一遍:「年終祭奠要到了,季大將軍也將回朝,我們打算在宗廟祠堂裡提一提收回兵權的事情。」

  大將軍季亞棟領兵出征,早已凱旋,一直沒有班師回朝。如今年中祭奠將至,按照規矩,他是無論如何都得上交兵權的。只是,這事兒得辦得漂亮些,不然很容易橫生枝節。

  「收兵權是應當的。」沈故淵道:「您幾位看著辦就成。」

  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幾個親王湊一起嘀咕了兩句:「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是天氣太冷了,我聽人說故淵怕冷。」

  「倒也不是啊,我看他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倒是像感情上遇到了什麼麻煩。」靜親王頗有經驗地道:「我家知白也常常這個表情。」

  要說感情上的麻煩麼……幾個人齊刷刷地從門的方向看了出去。

  外頭牆角的草堆裡,甯池魚正和沈知白說著話,一臉傻樂的表情,壓根沒往他們這邊看。

  沈故淵不耐煩地起身:「都說完了麼?說完了各位就先散吧,時候不早了。」

  「哎哎……」孝親王扒拉住了門框,回頭看他:「故淵。你是不是也該立妃了?」

  沈故淵冷笑:「早得很,別操心我,皇兄先生個子嗣出來才是正事。」

  孝親王訕訕地松了手,被推了出去。

  靜親王立馬也扒拉住門框,很是認真地道:「故淵,我有兒子,我得提醒你一句,生孩子要趁早啊!」

  「您還是先操心操心您自個兒的孩子吧。」沈故淵眯眼:「他也老大不小的了。」

  說起這個,靜親王把腳都用上了,一起勾住門框:「知白好像有心上人了,就是不肯同本王說,故淵你與他交情不錯,有空幫本王套套話?」

  「好說。」沈故淵道:「您等著喝兒媳婦茶就是。」

  「這麼快嗎?是誰啊?哎……」

  一把將這幾個絮絮叨叨的胖王爺都推出去,沈故淵關上門,磨了磨牙。

  「咚咚咚」背後的門又被人敲響了,沈故淵很是不耐煩地打開,咆哮出聲:「閉嘴!」

  池魚被吼得一愣。眨眨眼茫然地看著他。

  瞧見是她,沈故淵抿唇,松了門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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