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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半柱香之後,池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王府,直奔三司府衙。

  「師父!」猛地推開房門,池魚跑得氣喘不已,抬頭一看,沈故淵正坐在書桌後頭看東西,旁邊一座糖葫蘆山全空,滿地都是竹簽子。

  又氣又擔心,池魚忍不住怒喝:「你是個豬嗎?豬都沒你這麼能吃的!」

  被罵得懵了一下,沈故淵迷茫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俊臉頓沉:「你說什麼?」

  關上門,池魚著急地圍著他團團轉:「這糖葫蘆山擺明瞭是陷阱你也跳!沈棄淮給你下五石散,你吃多了,一個月之內就會暴斃!」

  「你有那麼能吃嗎?正常人每天吃兩串就膩了啊,你的舌頭還有味覺嗎?」

  「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就會在王府門口買糖葫蘆,誰有那個本事去那兒賣啊?你真是……」

  繞來繞去,繞得人頭暈,沈故淵沒好氣地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懷裡一拽。

  「有話好好說。」伸手禁錮住她,沈故淵眯眼:「我不喜歡無頭蒼蠅。」

  倏地就被他抱住了,這人身上的氣息瞬間讓她鎮定下來。池魚臉一紅,又想起現在哪裡是臉紅的時候?連忙道:「你聽懂我的話沒?趕緊想法子逼毒!」

  懶洋洋地看她一眼,沈故淵道:「我沒中毒。」

  「你沒……」池魚一頓,瞪眼:「你沒中毒?!」

  「雕蟲小技,想害我,還早得很。」睨了旁邊的糖葫蘆靶子一眼,沈故淵舔了舔嘴唇:「他有多少糖葫蘆,儘管送來,一個月之內我要是死了,算我輸。」

  眨眨眼,池魚有點不解:「你糖葫蘆都吃了,怎麼會沒中毒的?」

  「這個你別管。」沈故淵道:「你繼續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聽著這話,池魚吊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然後才發現自己還被這人抱在懷裡。

  沈故淵身上有種冷淡的香味兒,像雪埋著的梅花,讓人忍不住想仔細聞聞,可她不好意思聞啊,只能動動身子尷尬地喊:「師父……」

  手一松,沈故淵放開了她,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道:「入庫的時候來看熱鬧就好。」

  「……是。」

  沈故淵壓根沒把她當女人啊!這個認知讓池魚很輕鬆,起碼以後不會發生什麼不必要的牽扯。不過,想想也挺挫敗的,她真那麼差勁嗎?都讓人坐懷不亂了。

  一路胡思亂想,池魚返回了王府。原路回去悲憫閣,一進門,她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下意識地就想離開。

  「池魚姑娘。」雲煙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您去哪裡了?」

  這麼快就出來了?池魚抿唇,調整了一下情緒,仰頭滿臉無辜地道:「我迷路了啊,本想躲你,誰知道躲著躲著,身邊的護衛也不見了。」

  「哦?」雲煙似笑非笑地道:「我以為池魚小姐對王府的路很熟悉呢,不然也不會徑直就往無人看守的地方走。」

  一陣涼意從心底泛上來,池魚不敢露出心虛的表情,只能強自鎮定:「你在說什麼,我不太懂,我只是隨意走走。」

  「余小姐一直說,您就是甯池魚。」雲煙看著她,道:「王爺不信,卑職卻是有點懷疑呢。」

  「哦?」池魚笑了笑:「雲煙大人和余小姐的關係真是好啊,她說什麼您都聽,晚上還呆一個屋子聊天。」

  一聽這話,雲煙驚了,左右看了看,怒斥她:「你胡說什麼?」

  「不是嗎?」池魚聳肩:「前些時候我也迷路過,恰巧走到西苑的客房,就聽見大人和余小姐的聲音,這事兒,我還沒同王爺說呢。」

  ▼第20章 你是本王的人

  讓一個人閉嘴的最好辦法,就是手裡有他更不能說的把柄。先前雲煙為什麼會去瑤池閣,沈故淵說過原因,池魚本來是當笑話聽的,沒想到這時候能派上用場。

  雲煙的表情只慌了一瞬便穩住了,皺眉看著她道:「空口無憑,你以為王爺會信你還是信我?」

  「那咱們試試咯。」池魚一副無所謂的流氓樣:「反正你說我出去了,我能說我去了哪兒,棄淮哥哥不會怪我。但你麼……有先前的刺殺事件在,棄淮哥哥又不傻,定然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說罷,朝他眨了眨眼,一蹦三跳地往自己的房間走。

  「甯池魚。」看著她的背影,雲煙沉聲開口:「他遲早會認出你,到時候,你一定會再死一次。」

  死?池魚回頭,給了他一個輕蔑的微笑,然後「啪」地一聲扣上了房門。

  她本就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反倒是還活著的人,不知該什麼時候死?

  雲煙惶恐不安,等到沈棄淮回來,立馬去他跟前告了一狀。

  「哦?」沈棄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也覺得她是甯池魚?」

  「是,而且來王爺身邊,實在居心叵測。」雲煙皺眉道:「她本該恨透了王爺,現在卻這般偽裝地陪在您身邊,必定有妖。而且……」

  「雲煙。」打斷他的話,沈棄淮微微皺眉:「你怎麼總說和幼微一樣的話?」

  身子一僵,雲煙半跪下來:「主子此言何意?」

  「她也常跟本王說,池魚就是甯池魚,讓本王離她遠些。」深深地看他一眼,沈棄淮道:「你們是都以為本王傻嗎?」

  「主子明察。」雲煙抿唇:「卑職與余小姐都是對甯池魚甚為熟悉之人,既然都有這樣的感覺,那就還請主子重視!」

  「就你們對她熟悉,本王不熟悉?」拂袖起身,沈棄淮冷笑道:「甯池魚已經死了,屍體是仵作驗過的,身上的玉珮也確認無誤,所以你別再跟著幼微提這些謬論了。」

  「可……就算如此。」雲煙低聲道:「現在這個池魚也畢竟是個外人,您不該放任她進出書房。」

  「本王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了?」沉了臉色,沈棄淮不高興了:「這王位,要不要給你來坐?」

  「主子息怒!」雲煙咬牙:「卑職只是擔心主子!」

  奴才就是奴才,能懂個什麼東西?沈棄淮冷笑,他算計的東西,自然不必同下人交代。

  不過麼……側頭看了看窗外,沈棄淮舔了舔嘴唇,起身打開了房門。

  夜色低沉,池魚坐在客房的軟榻上雙手抱膝。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圓,院子裡很安靜,然而,她白天壓住的情緒,在這種時候,就容易統統翻湧上來,激得她眼淚直流。

  從她「被燒死」那天算起,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可她身上的燒傷還是沒有痊癒,時不時就隱隱作痛,提醒她自己都經歷過些什麼。

  這月亮分明都是同一個月亮,可被月光照著的人,變化怎麼就那麼大呢?

  正苦笑,冷不防的,有人敲了敲她的門。

  微微一驚,池魚斂神警惕起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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