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〇


  門口的人很多,難得的是竟然無人來擠沈故淵,池魚站在他的身側,也得了兩分輕鬆,不情不願地看向那長長的迎親隊。

  沈棄淮騎在馬上,笑得滿面春色,身後八抬的花轎鑲金墜銀,華麗得很。

  「恭喜恭喜啊。」慶賀之聲四起,沈棄淮笑著拱手回禮,到了門口,翻身下馬,轉頭就要去抱自己的新娘子。

  池魚不太想看了,正要低頭,卻聽得天上憑空一聲雷響。

  「轟」

  這雷聲實在太大,嚇得轎夫們腿一軟,紛紛跌倒在地。高高抬起的轎子瞬間砸在地上,傳出一聲女子的尖叫。

  「你們做什麼!」沈棄淮慌忙上前將轎簾掀開,就見餘幼微跌得蓋頭掉了,鳳冠也歪了,表情分外痛苦。

  「傷著手了嗎?」心疼地看著她,沈棄淮道:「本就沒痊癒,等會趕緊讓大夫看看。」

  「我沒事。」餘幼微勉強扶好鳳冠:「先拜堂要緊,不必擔心我。」

  沈棄淮滿眼憐惜,伸手正要將她抱出來,天上突然就落下一道閃電,正劈轎頂,瞬間燃起大火。

  「著火了!」圍觀的賓客紛紛驚呼,池魚也傻眼了,看著那轎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燃燒起來,連帶著燒著了沈棄淮的衣裳。

  「救火!救火啊!」四周家奴反應極快,立馬去找水。

  沈棄淮伸手就扯了自己燒著的外袍,順帶一把將餘幼微扯出轎子。

  「啊」餘幼微驚慌地尖叫:「我身上,我身上!」

  鸞鳳和鳴的喜袍燒得實在是歡,就算沈棄淮替她扯了外裳,裡頭的裙子也立馬燃了起來。水井離得遠,等家奴來恐怕是來不及,餘幼微倒地就翻滾,一邊哭一邊喊:「棄淮救我!」

  沈棄淮能有什麼辦法,再高的功夫也不能救火啊,只能伸手快速地想把她燒著的裙子也脫了。

  「不……不要!」餘幼微捂著裙子連連搖頭。

  沈棄淮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那麼多?火都要燒上你的身子了,放手!」

  「不……」餘幼微痛苦極了,死死捂著裙子,卻沒能扯過沈棄淮。

  大紅繡鳳的嫁裙被扯開,大家都以為裡頭至多不過是裡衣,狼狽一些,倒也不至於尷尬。

  可誰知道,餘幼微為了今日的洞房花燭夜,嫁衣裡頭穿的是一層紅紗,襲褲都沒穿,只著肚兜。裙子一扯,整個酮體便呈現在了眾人目光之下。

  紅紗妖嬈,纏著不著寸縷的玉腿,肚兜小巧,裹著顫顫巍巍的玉兔,當真是春色無邊。

  王府門口,頓時如死一般寂靜。

  餘幼微哽咽出聲,抱著身子遮著臉就哭。沈棄淮愣了愣,臉色十分難看地脫了自己的喜袍給她蓋上。

  氣氛尷尬,眾人都不知該說什麼好,倒是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令沈棄淮難堪極了,看著地上的餘幼微,再看看那邊還在燒的轎子和喜服,咬牙道:「今日時辰不好,婚事改日再辦,各位先散了吧。」

  好端端的迎親典禮竟然變成了這樣,圍觀的人有歎息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聽聞王爺上一個要娶的人就是被燒死的,這從天而降的火,怕不是報應吧?」

  「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信,還真就這麼燒起來了,你說邪乎不邪乎?」

  池魚也覺得邪乎,想來想去,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沈故淵。

  他站得挺直,一身紅衣絲毫不亂,表情鎮定自若。只是那雙美目裡,怎麼看都帶著諷刺,嘴角一抹笑,更是意味深長。

  ▼第7章 動了歪心思的沈棄淮

  「就算我笑得好看,你也不能用這種眼神盯著我啊。」

  沈故淵看也未看她,嘴角含著譏誚:「這天象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在懷疑什麼東西?」

  「可您方才似乎早就知道會出事。」池魚眼神深深地看著他:「還說我不來看一定會後悔。」

  「那也只是怕你錯過這熱鬧的婚事罷了。」沈故淵一本正經地說著,伸手指了指那頭轟散的迎親隊伍:「你看,是不是特別熱鬧?」

  池魚:「……」

  天象的確不是人能控制的,今天這場鬧劇,怎麼也怪不到沈故淵頭上來。但是……看了看那頭臉色鐵青的沈棄淮,再看看旁邊這位幸災樂禍的大爺,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過比起好奇心,當下舒爽的心情自然更甚,這一場婚事沈棄淮花了多少心思啊,竟然是這般狼狽收場。京城的流言也迅速擴散開來,說沈棄淮和餘幼微八字不合,上天降罰,不允這婚事。

  沒有什麼比天神更讓人敬畏的,這花轎和新娘身上的大火,一傳十十傳百,鬧得沸沸揚揚,就算沈棄淮權勢滔天,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

  「我不要……我已經是王爺的人了,說什麼我都要嫁給您!」餘幼微半靠在床頭,捏著帕子哭得梨花帶雨:「什麼天罰,意外而已,怎麼就那般邪乎了?別人不知道,王爺您還不知道嗎?我們分明合適無比!」

  沈棄淮長長地歎了口氣,閉眼搖頭:「此事已經驚動徐宗正,他祭祀宗廟,求問先祖,簽文也都不吉。」

  「那……」餘幼微哽咽:「那怎麼辦啊,王爺是打算不要小女了嗎?」

  「怎會。」沈棄淮搖頭:「既然已經說了要對你負責,本王就不會食言。只是,若非要成親,恐怕只能等這風波過去,婚事也低調一些。」

  要低調,余幼微自然是不樂意的,可眼下這形勢,也沒別的選擇,只能捂著帕子嗚咽。

  「好了,別哭了,有本王在呢。」沈棄淮道:「丞相對本王有恩,本王無論如何都不會辜負你。」

  「小女明白。」餘幼微難過地道:「可是,小女也擔心王爺啊。三皇子找回來了,四大親王皆有讓他掌權之心,您的地位岌岌可危……」

  「這些事情,不必你來操心。」沈棄淮起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溫柔地道:「你只要乖乖等著本王就好了。」

  說是這麼說,他心裡也是萬分著急的,現在的沈故淵雖然沒什麼異動,但他總覺得這個人是個禍害,一天不除,他就一天不能睡好覺。

  安撫好餘幼微,他起身回府,一路上都捏著手裡的珠串兒在沉思。

  到了王府,剛跨進門,沈棄淮抬眼就看見王府最大的水池邊站著個人。一身藕粉色絲綢長裙隨風飄動,纖腰素裹,青絲半綰,背影很是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要是甯池魚,那定然是一身護衛裝扮,蹲在這池邊的。而這池魚,卻是柔美如水,端莊大方。這兩人就算長得很像,差別也很明顯。

  眼神微微一動,沈棄淮漫步走上前,笑著問了一句:「姑娘在看什麼?」

  池魚頓了頓,沒有側頭,屈了屈膝算是行禮:「偶然發現貴府池塘裡有一條大魚,過來看看。」

  「姑娘眼力不錯啊。」沈棄淮也轉頭看進那池塘裡:「這魚在王府有二十年了,是京城裡最大的錦鯉,以前有個人,也喜歡天天來看它。」

  「是嗎?」池魚勉強笑了笑:「這麼神奇的魚,自然引人注目。不過這地方有點冷,民女就先告退了。」

  「姑娘留步。」沈棄淮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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