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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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哀順變。」眾人紛紛安慰。 甯池魚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沈棄淮那張滿是悲痛的臉,只覺得自己身上的燒傷都在隱隱作痛,喉嚨微緊,仿佛又置身火場,差點呼吸不上來。 誰能知道她這一身錦繡衣裳下頭的身體有多傷!誰能知道她這冷靜的皮囊之中的心有多恨!恨不得立馬沖上去,撕了這張人皮!讓大家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禽獸東西! 怒意翻湧,池魚抬起一隻腳,差點就要直接站起來! 「傻孩子,沒讓你起身,你就一直跪著?」一襲紅袍突然從旁出來,擋住了她的視線。有人伸手,溫柔地半抱著她將她扶起來站直。 池魚抬頭,就看見沈故淵一雙半闔的眼,清清楚楚地寫著四個字:不要亂動! 這是什麼地方?有她犯上作亂的機會?外頭的禁衛又不是擺著好看的,沈棄淮也不是紙糊的,女人一生氣,怎麼就容易扔了腦子呢? 有些不甘心地看著他,池魚委屈得眼睛都紅了,咬唇抓著他衣襟,半晌才低聲道:「都聽師父的。」 「那便來再給悲憫王爺行個禮。」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腰,沈故淵轉身,朝著沈棄淮道:「要麻煩王爺以後多照顧了。」 池魚攏著袖子,僵硬著身子朝沈棄淮作揖:「池魚不懂規矩,容易惹事,還請王爺以後多擔待。」 袖子裡的手指節節發白,池魚低下頭,死死地盯著沈棄淮繡龍的鞋面。 一定要,好好地,擔待她! 沈棄淮頷首,算是應了,目光落在面前這師徒二人身上,有些深沉。 認親結束,沈棄淮帶著沈故淵和池魚就乘馬車回府,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到了地方下車就叫來雲煙,低聲問:「屍體找到了?」 雲煙拱手:「找到了,身上還帶著信物,仵作也來確認過,應該沒有錯,已經收斂入棺了。」 微微一愣,沈棄淮下意識地回頭,正好看見池魚下了馬車,文靜地站在沈故淵身側,半垂著的睫毛很長,顯得分外乖巧。 果然不是同一個人嗎?可是,也未免太像了啊…… 順著他的目光,雲煙也看見了池魚和沈故淵,嚇得聲音都變了:「王爺?」 「這是王府的客人,你好生招待,莫要失了禮數。」沈棄淮回神,皺眉道:「有什麼話,等客人安頓好了再說。」 「……是。」 看著這熟悉的大門,池魚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著心裡洶湧的怒意,手臂上的燒傷卻還是灼灼生疼。 十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這王府門口,那時候這王府還叫恭親王府,沈棄淮一臉溫柔地站在恭親王身側,好奇地看著她。 七歲的小女孩兒,剛經歷滅門之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戒備,抓著僕人的衣袖,怎麼也不肯上前一步。 「別怕。」他朝她伸出了手:「哥哥帶你去看後院池塘裡的魚,好大一條,鮮紅色的,好不好?」 那只手溫柔極了,和他的眼睛一樣,充滿善意,讓她下意識地就伸出了手。 他是第一個朝她伸手的人,在她茫然無措,惶恐不安的時候,給了她一個令人安心的家。 而如今,這地方掛著悼念她的白幡,裡頭燒焦皮肉的味道仍在,令她幾欲嘔吐。 沈故淵斜眼掃著旁邊這人的模樣,眼神微動,抬步就往府裡走:「悲憫王府倒是修得不錯。」 說是這麼說,語氣卻分明帶著點不屑,垂眼掃著四周,仿佛這裡的勾梁畫棟都入不得他的眼,只是勉強來住住罷了。 沈棄淮也瞧見了,當下心裡就有些不悅,跟上來便問:「敢問殿下,流落在外這麼長時間,都住在哪裡啊?朝廷花了那麼大的力氣,也未曾尋得你半絲蹤跡。」 「說來話長。」不耐煩地吐出這四個字,沈故淵嘴唇一合,沒有要再張開的意思,徑直往前走。 池魚回神,連忙跟上他的步子。 沈棄淮很尷尬,看了看沈故淵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想發作又有些顧忌,只能強忍了這口氣,拂袖道:「那如今就請二位將就一番,住在瑤池閣吧。」 瑤池閣離悲憫閣有點遠,離遺珠閣倒是很近,有溫泉池塘,倒也算個舒服的地界兒。 「任憑王爺安排。」 沈故淵嘴上是這麼說,但走進那瑤池閣,滿臉的嫌棄是蓋都蓋不住,一雙往四周掃了好幾圈,極為勉強地道:「就這兒吧。」 沈棄淮氣得禮數都不想做了,拂袖就走! 他這府邸可是全京城除了皇宮之外最華麗的地方,竟然被個野種這麼看不起? 雲煙跟在後頭,朝他們行了禮就追上去安撫,然而沈棄淮那一串兒低咒聲還是隔老遠都聽得見。 池魚看得暗爽,等他們人都走得沒影了,扯著沈故淵的衣袖感激地道:「謝謝你給我出氣。」 「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沈故淵道:「我什麼時候給你出氣了?」 「啥?」池魚很疑惑:「您不是為了氣他給我出氣,才故意表現得這麼嫌棄嗎?」 「跟你有什麼關係,這地方本來就很差勁。」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沈故淵很是不悅地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溫泉也敢冒充瑤池。」 池魚:「……」 認真地看了看四周,她有點哭笑不得:「您以前是不是住天上的啊?」 這麼好的地方都入不了眼? 嫌棄地看她一眼,沈大爺沒有開口的欲望,一揮衣袖就進了房間,半躺在貴妃椅上,等著人來收拾這屋子。 「我睡隔壁房間,您晚上有事叫一聲就成。」四處安頓妥當,池魚真像個徒弟似的,恭恭敬敬地半彎著腰站在沈故淵身邊道:「其餘的丫鬟,我都打發去外院了,我也先回房……」 「站住。」沈故淵睜開了眼。 池魚老老實實地停下步子,乖巧地問:「您還有何吩咐?」 「外裳脫了。」 哈?池魚下意識地往後一跳,雙手環胸,皺眉道:「什麼意思?」 對於她這種反應,沈故淵很是不能理解,撐起身子坐直了,上下打量她兩眼,冷笑道:「在你和鏡子之間,我會選鏡子。」 薄唇一啟,吐出來的話是又狠又毒,刺得池魚渾身難受,尷尬地放下了手。 也是哈,想要美人,人家自己照個鏡子就有了,也犯不著對她有什麼非分之想。 咽了咽唾沫,池魚小心翼翼地問:「那……脫衣裳幹什麼?」 「上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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