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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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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你別看我現在只會雕木頭、塑泥人,等我厲害起來,定能給你做個惟妙惟肖的陶像!」 「做陶像幹什麼?宮裡有畫像。」 「他們畫的不像,還是我更瞭解皇姐!」他笑,露出一對小梨渦,「等真的做出來了,哪怕皇姐去忙事情不在宮裡,也有陶像陪著我。」 喉嚨微緊,李懷玉伸手碰了碰舊的那幾個,大興四年之前,李懷麟都是很依賴她,捨不得同她分開的,可李善死後,他與她見的面就少了,雖然她覺得還是一樣親近,每年也都收到各種各樣的生辰禮物,但對懷麟來說,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壓根不知道,只當他是長大了,不黏皇姐了,還難過了一陣子。 眼眸動了動,懷玉道:「我想進一趟宮。」 肯給她補上這麼多年的賀禮,懷麟心裡應該也是釋懷了。她想見見他,哪怕再吵一架也行。 然而,剛跨出墨居的門,乘虛就一臉惶恐地跑了過來。 「主子,夫人,宮裡出事了!」 瞳孔一縮,李懷玉看著他的嘴在眼前張合,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聽不見聲音了。 …… 「已經半個多月了,殿下不要出去走走嗎?」 懷玉披著外衣坐在床邊,就梧等人排著隊來哄她。 然而,這議論很快被人駁斥了,開玩笑,紫陽君眼裡只有長公主,哪裡還有天下的存在?這不,長公主一病,京都氣氛都緊張了起來,上朝的人都個個繃著身子,生怕被君上逮住錯處,萬劫不復。 民間有人議論,新帝為丹陽長公主和紫陽之子,紫陽君是不是想挾幼子以令天下? 大興九年九月,南陽王禪位於長公主之子,同月,南陽王自焚于和喜宮,長公主于先帝靈前跪了一整日,大病一場。京都起了混亂,紫陽君帶兵入城,鎮住局勢,奉常定幼帝於十月初登基。 使勁地搖頭,懷玉越哭越大聲,看著那翻滾的濃煙,胸口悶得幾近窒息。 拿這人沒轍了,江玄瑾手忙腳亂地抱著她,放緩了語氣:「我不凶了,不凶了好不好?你這樣哭會喘不上氣的,先緩緩行不行?」 懷玉一噎,愣愣地看他一眼,眼淚瞬間決堤:「你還凶我……」 心疼得很,江玄瑾捏著袖子替她擦臉,結果越擦眼淚越多,攪得他心裡亂成一團,忍不住加重了語氣:「不許哭了!」 「我……我都沒有怪他,他為什麼要死?」抽抽搭搭,一句話斷成好幾截,「我都能活著,我還活著呢……」 擰眉拍著她的背,江玄瑾放柔了聲音哄:「別哭了。」 抓著江玄瑾的衣襟,懷玉哭得更凶,一雙通紅的杏眼抬起來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湧:「我沒弟弟了,以後再沒人喊我皇姐了……」 就梧慌忙搖頭:「不是我!」 江玄瑾從後頭追上來,看她這哭得喘不上氣的模樣,眉頭皺得死緊,上前就把她從馬上抱了下來,冷冷地看了就梧一眼。 鼻子堵了,喉嚨吸了冷風似的噎得難受。 「哪有這樣的人……你說……哪有這樣的人!」懷玉哽咽著大罵,「沒出息!一點出息都沒有!」 「殿下……」 抹了的眼睛又重新模糊,後頭的字怎麼也看不清楚,李懷玉抓著信紙坐在馬上,終於是嚎啕大哭,哭聲悲慟,聽得就梧都跟著喉嚨一緊。 …… 「她生隨我,我死隨她,就算是死皮賴臉,也想與她同歸。皇姐你說,等我追上她,她會不會很難哄?」 「婉薇到死都不知道我喜歡她,所以我得追上去告訴她,皇姐定會罵我沒出息,可……餘生那麼長,我一個人過不下去了。」 沾著油的火躥得飛快,李懷麟慢慢地掀開棺蓋,躺到了寧婉薇身邊,完全不害怕似的,伸手緊緊地抱住了她,溫柔地笑著,笑出了兩個小梨渦。 「皇姐說得對,我這一生沒有做過什麼好事,一步錯,步步錯,若還有來世……罷了,你許是也不願做我皇姐了,那下輩子,換你殺我,我負責疼你寵你,好不好?」 火在宮殿裡燒起來,他恍若未聞,仔仔細細地整理著衣冠。 「其實不是沒有後悔過,早在皇姐薨逝之前,我就已經後悔了,可來不及,柳雲烈說,這條路踏上了就不能回頭,不是皇姐死,便是我亡。」 「我沒能學好皇姐教的東西,也沒好好聽紫陽君的話,甚至連自己最心愛的人,也沒能留住。」李懷麟帶著笑走進和喜宮,遣散了宮人,坐在寧婉薇的棺木邊。 …… 清朗的聲音仿佛就響在耳側,懷玉哽咽,捏緊了信紙,眼前一片模糊。 「皇姐,見字如面。」 指尖一顫,懷玉抹了把眼睛,把信接了過來。 「殿下。」寒姑低頭從旁邊過來,紅著眼雙手奉上一封書信,「這是南陽王留給您的。」 這個混賬小子……怎麼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大火熊熊,燒得劈裡啪啦的,宮人正在飛快地阻斷火勢,避免蔓延。一陣風吹過來,煙霧嗆得人眼淚直流,李懷玉伸手捂著眼睛,抿著唇捏緊了韁繩。 心裡能這麼想,就梧卻不敢這麼說,誰都知道長公主有多疼愛這個人,就算中間隔了深仇大恨,她也絕不會願意看見李懷麟這樣的結局。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自殺,從跟他們回京開始,李懷麟就在等這一天,等回到和喜宮,等向李懷玉恕了罪,自己好跟著甯貴妃一起走。不然,他早該讓甯貴妃入土為安了,又何必千里迢迢帶她回宮? 就梧低頭,默認。 捏著韁繩的手抖了抖,懷玉紅了眼:「他在裡頭沒出來?」 陡然拔高的聲音,驚得就梧再不敢隱瞞,拱手道:「未時一刻,南陽王入和喜宮,遣散所有宮人,不允人靠近,未時三刻,卑職發現和喜宮走水,但已經來不及,火勢蔓延很快,宮內外都被人潑了油,抬水來也無用。」 就梧看了看她,神色有些為難,李懷玉大喝:「怎麼回事,你說啊!」 「怎麼回事?」她輕聲問。 滾滾濃煙籠住了整個和喜宮,燒斷了的房梁砸下來,發出「轟隆」的響動,李懷玉勒馬,呆呆地看著直沖天際的火焰,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殿下!」遠遠看見策馬的李懷玉,就梧抬手大喝,「您別再往前了,火勢很大!」 宮裡亂成一團,越靠近和喜宮,四處奔逃的人就越多。 「駕——」駿馬飛馳,直闖宮門,懷玉捏著韁繩,臉色發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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