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三二五 |
|
|
|
半張桌面那麼大的紙,上頭用小楷寫滿了字,懷玉看了一眼,全是名,沒有加姓。 「哎,你們來了?」老太爺樂呵呵地放了筆,把桌上的宣紙拿起來,「快來瞧瞧,哪個名字好?」 老太爺脖子上吊了兩個布兜兒,一個兜兒裡塞著一個小傢伙,他也不覺得脖子酸,一手拍著繈褓,一手捏著筆在桌上寫著什麼。 然而,跨進鴻願閣,懷玉發現,自己好像是真的想多了。 懷玉瞪眼,能是她想多嗎?哪個婆家忍得孩子隨娘姓啊?更何況是江家這樣的大戶人家。 微微一哂,江玄瑾道:「你想多了。」 「老太爺那麼喜歡小混蛋,還在翻書給他起名字呢,突然去跟他說孩子要姓李,他會氣死的!」懷玉想著想著就打了個哆嗦,「他這兩日都抱著兩個小傢伙睡,寸步不離!」 江玄瑾回頭看她:「怕什麼?」 李懷玉很能理解他們的想法,畢竟不能把李氏江山隨隨便便改了姓,但跟江家老太爺怎麼交代?她愁皺了一張臉,拉著江玄瑾的衣角道:「你走慢點。」 但是,有個問題就是,朝臣希望這孩子姓李。 大興九年九月初,勤帝白先帝遺詔,讓位于丹陽長公主之子,朝中贊抑不一,掀起了新的爭端,然紫陽與丹陽之軍壓京都之外,長公主招兵馬大元帥入朝請安,彙報兵力情況。稟完之後,爭議頓歇,奉常擇登基吉日,準備奉長公主之子為帝。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眸意外地亮了些,像是想到了什麼溫暖的東西,嘴角都揚了揚。 「君上不必擔心。」李懷麟道,「我有去處的。」 先帝遺詔已下,雖然朝中尚有爭議,但他主動讓出皇位,怕是不能再住龍延宮了。 掂了掂那盒子,有點重,江玄瑾收好,又問:「你打算去哪兒?」 頓了頓,他捏拳:「皇姐若是不想要,君上再扔了便是,總歸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習慣了。」他道,「本以為她會死,那燒給她也無妨,可她命大,死不了,那就送到她手裡吧。」 當初不是打算殺了她嗎? 接了那盒子,江玄瑾不解:「陛下竟還準備這個?」 「今年和去年皇姐的生辰,都已經過了。」他抿唇,「你替我給她吧。」 李懷麟輕笑,手指反復撚著衣袖,猶豫了許久,才起身,走到書架上,拿了一個盒子下來。 「不。」江玄瑾搖頭,「她很在意。」 李懷麟站在他面前,垂眸道:「君上現在問這個,不覺得多餘?」 早朝散後,他站在禦書房,問了這麼一句。 「是覺得愧對你皇姐嗎?」 江玄瑾立在下頭,沉默地聽完了他念的每一個字,目光落在階前的麒麟香爐上,看裡頭飄出來的嫋嫋青煙。 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朝堂,眾臣目瞪口呆,皆惶然不知所措,李懷麟卻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身子站得筆直,捏著泛舊的卷軸,站于金階之上。 「然,懷麟終非朕之骨血,李家正統,唯玉一人也。懷麟若及十六,當讓位於懷玉之子。玉聰明仁孝,令德天成,惜為女兒之身,仍有輔國之能。幼子繼位,內外文武群臣協心輔佐,共保靈長,斯朕志畢矣……」 「朕以菲德,嗣承祖宗洪業,君臨天下甫及逾年,憂勞夙夜,時用遘疾,奄至大漸。夫死生者晝夜常理,往聖同轍,奚足悲念。惟宗社生民必有君主,幼子懷麟天稟仁厚,孝友英明,朕夙期其大器,臣民鹹哉,望宜即皇帝位,以奉神靈之統,撫億兆之眾。」 李懷麟面色蒼白,分明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鬢邊卻已經生了白髮,幾絲幾縷,從耳邊攏到龍冠裡。他起身,接過旁邊內侍手裡捧著的遺旨,揮手讓他退下,自己慢慢展開,一字一句地念: 先皇留下的詔書? ▼第116章 與卿同歸處,花好是人間 像一大把糖化在了舌尖,李懷玉笑得眉毛不見眼,伸手死死地抱緊了他! 「我以前很喜歡你,現在也很喜歡你!」 步子一頓,又繼續往前走,江玄瑾面朝著前頭,雲淡風輕地道:「知道了。」 「不不不,你才不知道呢!」懷玉跟他比劃,「你以前去龍延宮教懷麟的時候,路上總能碰見我是不是?其實我是故意在宮道上堵你的,有一回還假裝腳崴了,讓你送我回宮,你可記得?」 江玄瑾神色複雜:「想不記得也難。」 那是個炎熱的夏天,丹陽長公主穿了一身十分華麗複雜的宮裝,踩著綴滿珍珠的繡鞋,以猛虎下山之勢,直直地撲摔在了他跟前。 「哎呀,本宮摔倒了,要君上抱抱才能起來!」 嘹亮的嗓門,配合四周宮人驚愕的眼神,成了江玄瑾那個夏天無法磨滅的噩夢。 穿過回廊去往墨居,他顛了顛背上的人,面無表情地問:「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不理你嗎?」 李懷玉撓頭:「因為我太好看了,你怕動邪念?」 「不,我是怕傻會傳染。」 李懷玉:「……」 「吭哧」一口咬在他肩上,她很憤怒:「豆蔻年華的心事,都是難能可貴的寶藏,全被你糟蹋了!」 「誰讓你非披一張狼皮?」江玄瑾道,「看見你就敬而遠之,是人的本能。」 「還不都是為了懷麟……」表情陡然黯淡了些,懷玉耷拉了腦袋,悶聲問他,「懷麟如何了?」 「退而封南陽王,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其實對於李懷麟會禪位,懷玉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畢竟她現在這身子已經不是皇室血脈,他還拿先皇遺旨出來,等於是找個由頭把皇位讓出來。 是覺得她和江玄瑾才能穩住如今混亂的北魏嗎? 可是,他那麼喜歡這皇位,怎麼會說不要就不要了?以他之前的氣性,再坐上幾個月,形勢未必不會好起來。 「他有個東西,讓我轉交給你。」江玄瑾背著她回到墨居主樓,放她在軟榻上,然後把那大盒子給拿了過來。 懷玉打開一看,裡頭放著五個陶人,四個已經舊了,有她站著的模樣,趴在門口偷看的模樣,站在朝堂上的模樣,還有她抱著他坐在飛雲宮合歡榻上的模樣,眉眼帶笑,神態溫柔。 最後一個應該是剛做不久,也是她的樣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手上有一串佛珠,肩上一左一右地趴著兩個小孩兒。 微微一怔,懷玉抿了唇。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