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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五


  「娘親跟你們說!你們的爹爹真是個混賬!」她掰著指頭跟自個兒的閨女兒子告小狀,「為人冷淡、容易生氣、生氣了還不容易哄、一走就是六百七十二個時辰!他之前還欺負你們娘親,不疼我不愛我還要殺我,現在好不容易娘親寬宏大量不計較,他還連封家書都不給我!」

  小禍害茫然地睜著眼看著她,小混蛋吐了個泡泡。表情很無辜。

  青絲很是無語:「殿下,這樣……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我是他們娘,我說的就是對的!」懷玉氣哼哼地繼續告狀,從江玄瑾吃飯不跟她說話開始,一直告到他睡覺的時候胳膊硌著她脖子了。

  青絲沉默地看了看窗外,心想君上還是早些回來為好,晚回來幾年,兩個孩子非覺得自個兒的爹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妖怪了。

  陸景行抽空來公主府走了一趟,就迎上一張怨婦臉。

  他展了扇子就笑:「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李懷玉翻了嘴皮吐出一句:「誰他奶奶的來招惹老子,老子就恨誰!」

  陸景行:「……」

  女人真的是好不講道理啊!

  「你怎麼有空過來?」懷玉斜眼看他,「最近生意不是很忙?」

  「是啊。」陸景行道。「托君上的福,各地形勢都安定了下來,我覺得吧,銀子這東西,還真是好賺。」

  李懷玉白他一眼:「這話只有你陸大掌櫃說得出來。」

  戰火四起,各處的生意都不好做,不少商賈破產奔逃,也就他膽子大,在商鋪無人問津的時候大量購入,形勢一穩就坐地起價,銀子嘩啦啦地往他口袋裡流,看得旁人紅了眼也拿他沒辦法。

  「喏,你家君上幫了大忙,我也得給個回禮。」陸景行揮手,讓身後的人遞上來一個檀木長盒,「收下吧。」

  懷玉接過來掃了一眼,發現是塊上好的玉石,雕了一個眉清目秀的人。這人一身狐毛披風,手裡捏著串佛珠,背脊挺直,頗有風骨。

  不消他說是誰,李懷玉看了兩下就紅了眼。

  「你故意的吧?」她咬牙,「知道老子想他想得不得了,還送這個來?」

  「哎,別激動。」扇子一合,陸景行笑道,「這可是在寒山寺開了光的,主持說了。這玉有靈性,你只要抱著睡上個七七四十九天,玉雕的人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這種謊話,傻子才會信!

  李懷玉定定地瞅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真的嗎?」

  陸景行深深地看她一眼,點頭:「真的。」

  伸手把玉雕抱在懷裡,懷玉惡狠狠地朝他道:「要是假的,我打斷你的腿!」

  於是,青絲發現自家殿下不再每天長籲短歎了,只是去哪兒都抱著那個玉雕,吃飯睡覺就算了,連洗澡也帶著,甚至有一次想帶去茅廁,她拼了命才攔下來。

  好笑之餘,她覺得有點心疼。

  江玄瑾捏著毛筆看著眼前的信紙,猶豫許久。

  「主子。」乘虛進來稟告,「柳雲烈逃竄至了馮翊。」

  微微一頓,他放了手裡的筆,起身問:「追得上嗎?」

  乘虛搖頭。

  柳雲烈兵敗如山倒,被各路封君追討,不知是什麼心思,竟扭頭直奔馮翊,誰都攔不住。

  眸色微沉,江玄瑾沉默了許久。

  李懷麟是正統的皇帝,就算眼下沒有實權,也拿著玉璽。

  「罷了。」他道,「即便追不上,也跟去看看吧。」

  ▼第105章 帝妃

  柳雲烈和江玄瑾在京郊開戰的時候,李懷麟在馮翊借酒澆愁。

  失了兵力,局勢不穩,他的地位岌岌可危,馮翊君雖然對他還算客氣,但這種客氣始終不像之前旁人對他的奉承尊敬。他想在馮翊建都,馮翊君三言兩語就給他堵了回來,叫他鬱悶非常。

  唯一讓他覺得舒心的事,大概就是甯貴妃還陪著他了,有她在,李懷麟覺得很安心,儘管甯貴妃好像一直有心事,但也不妨礙她對他體貼備至。

  但是,這兩日甯貴妃身子也不舒服,無法伴駕,於是身邊的衛尉便帶他到了歌舞坊。一邊喝酒一邊看一群姑娘扭著細腰甩著雲袖。

  目光迷離間,李懷麟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皇宮裡,仰頭一口酒下去,吐出來的都是天下人莫敢不從的聖旨。

  有細腰擠到他懷裡,李懷麟順手接過,低喚一聲:「婉薇。」

  舞女一怔,接著就咯咯咯地笑起來,抬著袖子擋著臉。把酒盞遞到他唇邊:「婉薇伺候公子喝酒。」

  展顏大笑,李懷麟就著她的手飲盡杯中酒,掐過她的下巴來,把酒悉數吻進那香唇裡。

  ……

  燈火闌珊,寧婉薇站在行宮的庭院裡等了許久,也沒見人回來。

  「娘娘,您快進去歇著吧!」宮女擔憂地道,「御醫才說您這身子要將養,這夜深露重的,哪裡待得長?」

  飄忽的神思回籠,寧婉薇輕咳兩聲,側頭問她:「陛下知本宮有恙?」

  宮女咬唇點頭:「御醫回稟過了,說娘娘身子不適,不能伴駕,陛下便出門了。」

  頭上的珠翠輕輕顫了顫,帶得步搖也微微晃動。寧婉薇垂眸,止不住地想起剛到馮翊的時候。

  那時候陛下也生了一場病,到底是嬌貴慣了的人,長途跋涉水土不適,高熱一直不退。她就在他身邊伺候著,睡也睡在他床邊的小凳上,一連五日,寸步不離,讓他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她,免他在陌生的地方覺得無措。

  然而,她病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想過來看看她。

  倒也是,一個是後妃,一個是帝王,後妃伺候帝王天經地義,哪有強求帝王也來照顧後妃的?帝王年紀小,跟人學過治國之術,卻並未學過如何疼人。

  或者說,是覺得她不需要疼,畢竟她比他長兩歲,體貼細膩又周到,沒有別的妃嬪那般楚楚可憐惹人疼愛,也從未同他撒過嬌。

  都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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