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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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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紫陽君的風姿怎的也不減兩分?」看見他來,柳雲烈側頭便笑,「這一路風塵,愚兄都掩不住狼狽。」 「柳都尉謙虛。」江玄瑾淡漠地進亭坐下,「先前山道一戰,都尉實在氣勢奪人。」 皇帝逃去了馮翊,柳雲烈自封了萬軍都尉,雖說他軍中之人都這樣尊稱他,但從江玄瑾嘴裡聽見這個稱謂,柳雲烈莫名的覺得有兩分嘲諷的意味。 放了茶杯,他道:「明人不說暗話,君上,你我相抗,傷的都是北魏的兵,咱們不妨先停戰,攜手把西梁打退,如何?」 江玄瑾看了他一眼。 柳雲烈笑得很正直:「總不能讓西梁坐收漁利。」 手指在石桌上點了點,江玄瑾道:「若是沒記錯,都尉的妹妹嫁的就是西梁的大將。」 「唉,你別提這事兒了。」臉上笑意頓收,柳雲烈皺眉道,「當初聯姻,就是陛下一意孤行,我攔也攔不住。如今西梁入魏。人人都罵我是賣國之人,可誰知我的苦楚?舍妹年紀小,嫁了人就認定了,讓她回家她也不願,我也是上了火,與她斷絕了兄妹關係,她一扭頭就直接去了西梁。」 風拂過來,吹散柳雲烈的幾縷墨發,叫他臉上多添了幾分蒼涼。 「我生是北魏之人,死也是北魏之魂,讓我眼睜睜看著北魏被西梁人占著,我是一萬個不甘願!」 字字句句豪情萬丈,聽得後頭的就梧很想給他打個唱大戲的拍子。 墨瞳裡有光微微一閃,又很快暗了去,江玄瑾抿唇,沒有說話。 柳雲烈多瞭解他啊,一看他這神色就知道他是被自己說動了,連忙道:「我本是打算護送陛下到酈都,誰曾想陛下執意讓我派兵相助西梁之人攻破京都,我不願,陛下便帶著甯貴妃去了馮翊。不然你以為,陛下如何會與我分道揚鑣?」 這話很有說服力,江玄瑾微微頷首,問:「都尉想如何攜手抗敵?」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地圖擺在桌上,柳雲烈指給他看:「現在京都被圍,你我卻在京都以東,西梁若是反手殺過來,君上就是腹背受敵。相反,你我停戰,紫陽之軍從常懷河域回京都,我帶人從洛水一路趕回,你我在京郊會師,便能助長林君等人一臂之力,趕走西梁那五萬的兵馬。」 眼眸亮了亮,江玄瑾點頭:「可以。」 柳雲烈大喜,拿出自己的銘佩放在桌上:「交換信物,以此為證。」 江玄瑾摸了摸自己的腰間,他帶的是懷玉給的厚厚的護身符。 「失禮。」他道,「在下的銘佩,被兩個不知事的孩子拿去玩了。」 柳雲烈溫和的笑臉顯出一絲裂縫。 深吸一口氣,他咬牙:「君上若是想炫耀尊夫人生了龍鳳胎,可以直說。」 「都尉消息如此靈通?」 廢話!李懷玉臨盆那天,這人跟瘋了似的開倉放糧,整個北魏都知道他紫陽君有個了不得的媳婦兒,一胎就兒女雙全了! 了不起嗎!堂堂紫陽君,為這點小事驚動天下,也不怕丟人!跟誰會羡慕他似的,哼,他才不會羡慕! 額角青筋直跳。柳雲烈道:「恭喜君上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江玄瑾雲淡風輕地勾起唇角。 「哢」地一聲,柳雲烈手裡的茶杯碎了。 就梧看著柳雲烈那張扭曲的臉,想了想,這人好像三十多歲了還沒個子嗣呢。唉,他要圖謀天下也是不容易,萬一出個什麼意外,就直接斷子絕孫了。 兩人在山亭裡聊了許久。你來我往,明刀暗槍,最後順利地結束了談話。 「京都見。」柳雲烈笑著抱拳。 江玄瑾回他一禮,帶著就梧就走了。 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柳雲烈疾步下山,低聲喃喃:「這麼久了,也該我贏一回了。」 這蒼駒山被江玄瑾占了好的地勢,他攻上去也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騙他去京都就好辦了,等他到了京都就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腹背受敵! 「紫陽君答應了?」軍師詫異地問。 柳雲烈笑著點頭:「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我為他量身定做的坑,他不掉也不成。」 眼下停戰,他這邊的壓力也小了許多,舒舒服服地整裝上路,起碼有一個月的安生日子可以過啊,想想都覺得高興。 然而,不知怎麼的,去京都的這一路上運氣極差,分支的幾個軍營遇了不少埋伏。對方說是起義之士,總是出其不意地攔截落後的小支兵力,分吃了就消失無蹤。 一次損失的人馬也就幾百,可次數多了,柳雲烈就有些煩了,找了個城池修整,等後頭的人都會師了再繼續走。 戰報說。紫陽之軍速度跟他們差不多,估計在他們之後三天抵達京郊。 於是,柳雲烈就放心地調了個頭,把這幾股來歷不明的人馬收拾乾淨。 等到京郊的時候,他正打算派人去聯繫附近的西梁軍,結果冷不防的,有一大批兵馬從四周洶湧而來,在京郊以東五十里的地方包圍住了他們。 震天的擂鼓聲,驚得柳雲烈愣在了馬上。 北魏的史官將這一場戰役稱為「螳螂之戰」,因為紫陽十萬兵力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抵達京都,成功支援長林君和南平君,以螳螂捕蟬之勢飛快地吞掉西梁三萬攻城人馬,然後調頭,直接就迎上了往這邊趕來的、自以為是「黃雀」的柳雲烈。 紫陽君是如何準確得知柳軍的行軍路線的,後世不曾得知,但那一場仗打了半個月,京郊之地被鮮血浸透,紫陽君身先士卒,以一柄長劍斬殺七十八顆人頭,極大地振奮了軍心。 以此一役為轉折,西梁和柳雲烈一方節節敗退。 李懷玉趴在窗口上等啊等,始終沒能等來江玄瑾的家書。 她有點委屈,眼眶都發紅,側頭問青絲:「他是不是一點都不想我?」 青絲捏著篦子替她梳了梳長髮:「君上定是想的。」 「那他為什麼都不給我一封信?哪怕一個字也好啊。」懷玉嘟嘴,「我每天醒來都盼,盼啊盼的,盼到天黑也沒有……」 越說越委屈,她抱著膝蓋吸吸鼻子:「我從前怎麼不知道,等一個人原來是這麼難受的事情。」 青絲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了,只能硬著頭皮道:「前方傳來捷報,西梁已經開始撤兵出境了。」 「然後呢?」 「……然後,皇帝想在馮翊新建國都,但不知受了什麼阻力,沒能建起來。」 「還有呢?」 「……還有,您今日的裙子挺好看的。」青絲別開了頭。 李懷玉鼓嘴。十分憤怒地把小混蛋和小禍害都抱上了軟榻,排成一排放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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