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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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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守衛一向森嚴,今日這些人攻勢甚猛,想必是早有圖謀。江焱想送老爺子出府,可不管走哪邊,都被人圍堵。無奈之下,只能將他安置在側堂,然後與江深一起帶著家奴護著。 衙門的人來得很快,然而竟沒能殺退這群蒙面人。江崇粗略數了一番,光他能看見的蒙面人就有一百來個,更別說其餘方向的。 江府怕是要遭大劫了。 「父親,孩兒不會武,等會怕是要給江家丟人了。」江深跪在老太爺面前,朝他磕頭。 江老太爺長長地歎了口氣:「說什麼丟不丟人呢?你本就善文,打小沒習過武的。」 江深磕頭又起身,捏了捏手裡的長劍。 沒習過武,也得保護好家人才是。 「深兒。」江老太爺忍不住道,「為父一直沒有問過你,在一線城是怎麼了?你自打回來,就始終悶悶不樂。」 微微一怔,江深垂眸:「父親多慮,孩兒沒事。」 這還叫沒事呢?往常那般開朗的一個人,現在是再難見他笑。倒是肯入仕。肯上進了,可孤鸞丫頭來他這裡哭了好幾回,說二公子抱著孩子總是一臉陰沉,那可是個男丁啊,也不知道他在嫌棄個什麼。 聽著外頭震天的喊殺聲,江老太爺捏了捏龍頭杖,低聲道:「我這一輩子總在操心,總盼著你們光宗耀祖,可人麼,一輩子也就這麼回事,比起光宗耀祖,你們日子平順安康才是為父更想看見的。」 江深沉默半晌,然後問:「所以三弟一直在一線城不回來也沒關係?」 捏著龍頭杖的手背暴起兩根青筋,江老太爺方才還挺慈祥的臉瞬間扭曲了,手杖往地上狠狠一杵:「誰跟他說的沒關係!府裡一個月十封家書!天天讓他滾回來他都不聽!誰生他的都忘記了還談什麼天下大事!等他回來,我非得打斷他一條腿!」 震耳欲聾的咆哮,吼得外頭的打鬥聲都小了些。 江深揉了揉自個兒的耳朵,哭笑不得:「平順安康?」 「逆子還想平順安康?」江老太爺梗著脖子瞪著眼。 江深:「……」 江二公子覺得,自家父親其實也挺可愛的,這些日子分明一直在祠堂給三弟祈福,嘴上偏生不饒人。這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像生了氣要人哄的小孩子。 「哢」地一聲響,門被人撞了一下。 屋子裡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江老太爺盯著門,認真地道:「這遭若是落入賊人之手,危及天下,我便帶你們去見江家的列祖列宗。」 說著,又側頭看江焱:「焱兒怕嗎?」 「江家男兒,不畏死。」江焱長了一歲,五官線條更加清晰,眉宇間也多了幾分堅定,「生死都能為國為民,是焱兒的福氣。」 江老太爺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官兵被蒙面人殺退,府門四周形勢膠著,府內卻是蒙面人占了上風,江崇且戰且退,護到側堂門前的時候,已經渾身是傷。 「何苦呢?」蒙面人笑道,「不過是請各位去喝個茶,又不是要爾等性命,弄滿身的傷多不划算?」 江崇啐了一口,長刀立於身前,完全沒有要投降的意思。 蒙面人有些惱,揮手就示意同夥上。 「殺——」震天的呼喝聲,聽得屋子裡的人心裡都是一頓。 聽聲音就知道有多少人,父親一個人是不可能攔得住的!江焱一急,拿了江深手裡的劍就打開門出去,想幫忙。 然而,門打開。江崇好端端地站在門檻旁邊,庭院裡倒是廝殺成一片。 「這?」江焱傻眼了。 一路不知道哪兒來的人,穿的都是暗紅色的粗布衣裳,肩上繡著牡丹,出手狠戾,幾棍子就把蒙面人打得腦漿迸裂鮮血橫流。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蒙面人,轉眼就被這群人給壓制住。 江崇皺眉看著:「不像衙門的人。」 廢話。衙門的人動手能是這街頭流氓的打架路子嗎?江焱目瞪口呆地看著空中飛舞的木棍鐵鏟,突然覺得《本紀》裡那句「鋤櫌棘矜,非錟於鉤戟長鎩也」也不是絕對的,眼前這些人手裡的鋤頭,就比蒙面人手裡的兵器要鋒利得多啊,一砸一個死! 形勢突變,黑壓壓的一群牡丹軍翻牆進江府,蒙面人跑的跑死的死,幾個時辰之後,江府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卻到底是平靜了下來。 「多謝壯士出手相救。」老太爺朝那領頭的人拱手作揖,「敢問壯士名姓?」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聞言目光複雜地看了看江府的人,沒吭聲。 「壯士有難處?」江老太爺道,「老朽也只是想知道壯士名姓,好報答一番。」 「父親。」江深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道,「他不是有難處,是怕說出來咱們難堪。」 「為何?」江老太爺不解。 江深道:「他名四海,是飛雲宮面首。長公主麾下之人。」 在公主府住了那麼久,面首基本都認得了,這人沒有四大面首那麼受寵,卻也是在一線城任了官的。 一聽這話,江府眾人的確覺得很難堪。 長公主的面首? 江焱和江崇對視一眼,神色都不太自在。 之前在陰平,他們可是當著長公主的面罵過那幾個面首的。沒想到如今卻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這就很尷尬了。 林四海掃了他們一眼,拱手道:「刺客已抓,府上加強戒備即可,告辭。」 「林大人。」江深叫住他,「江府一貫是知恩圖報的,你這麼走了,府裡的人怕是要睡不好。」 聞言,林四海倒是笑了笑:「長公主說了,要的就是您幾位報不了恩難受。」 說完,扭頭就帶人離開了江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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