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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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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些恍惚,江玄瑾抿唇,把兩封請帖都放進了她手裡:「選一個。」 明日就是大年,今日午膳只能挑一處用。 接過來看了看,懷玉道:「這個九真郡我好像聽過,鐵礦多,每年造出來的兵器也多。蒼梧郡也還不錯,商貿繁榮……隨意挑一個吧,九真?」 目光靜靜地在兩張帖子上流轉,觸及幾行字。江玄瑾抿唇:「去蒼梧郡這個。」 「嗯?不是讓我選?」懷玉瞪眼,「我選了你又不聽?」 把請帖塞回乘虛手裡,江玄瑾扶了扶她的腰身,下頷輕輕摩挲她的頭頂:「你也說是隨意選的。」 懷玉撇嘴哼哼唧唧兩句,倒也沒多說。 乘虛拿著請帖偷偷看了兩眼,眉梢跳了跳。 九真郡這回來的人都以為是定能得君上青睞的,誰曾想君上竟接了蒼梧郡的宴請。 「這是為什麼?」眾人都很不解。九真郡守也很不甘心,跑去偷偷問乘虛。 乘虛含蓄地道:「蒼梧郡的大人比您細心。」 他還不夠細心嗎?連車輦儀仗都備好了! 乘虛也不多說,把兩張帖子一併給他看了看。 同樣的大酒樓,同樣的排場,他的帖子寫得漂亮得多,可蒼梧郡守的帖子上,比他多了幾行字。 恭請紫陽君上及君夫人駕臨,知君夫人身子不便,已備暖閣軟榻,並養身膳食,以體君夫人辛苦。 九真郡守:「……」 心機啊!什麼叫心機!蒼梧郡那老賊,竟能寫出這麼不要臉的帖子! 可很顯然,君上恰好吃這一套。 寒風之中,九真郡守瑟瑟發抖:「我現在添上這句還來得及嗎?」 乘虛朝他一笑,恭請他離開。 李懷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她跟著江玄瑾出來蹭飯,本是打算在旁邊當個花瓶,誰知道從一落座開始,旁邊郡守的姬妾就對她熱情得不得了,郡守與她敬酒,也是雙手奉茶過頭頂。自己一杯烈酒喝盡。 「你手下的人,也去江府修習過禮儀啊?」懷玉忍不住扯著江玄瑾的袖子小聲道,「這也太周到了些吧?」 江玄瑾淡淡地看了桌上的人一眼,低聲道:「許是畏懼你丹陽長公主的名頭。」 是嗎?好像也說得通哦?懷玉點頭,就當是這個原因了。 可這一場宴席之後,她公主府裡就開始不斷有賀禮來,一問,都是紫陽各地郡守送來賀她有孕的。 懷玉不解地站在那成堆的賀禮旁邊,問陸景行:「紫陽的人都這麼財大氣粗嗎?」 陸景行已經是許久沒露過面,可風華依舊不減,站在旁邊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她:「你當真看不出來?」 「什麼?」懷玉一臉茫然。 「這些人的做法,都是順著紫陽君的心思來的。」他眯了鳳眼道,「紫陽君如今行事也是不遮不掩了,與他往日作風大不相同。」 紫陽君偏愛什麼?君夫人啊!君上不好討好,那就討好君夫人,保管有用!——這是眾位郡守縣令在抵達一線城三天之後得出的結論。 懷玉怔愣,接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我還真是沾了光了。」 「是啊,看這架勢,以後丹陽和紫陽之間的來往必定會很順暢。」陸景行哼笑,「托殿下的福,我如今從紫陽邊城運貨,都有衙門一路護送。」 「那你可得感謝我。」懷玉咧嘴,「也不要多的,把你剛得的那座玉觀音拿來吧。」 「想得美!」陸景行白她一眼,「上好的天山寒玉,造那麼一座觀音,放宮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寶貝,能被你誆去?」 「小氣鬼。」懷玉撇嘴,叉腰道,「我替你賺回來的銀子,夠買兩個觀音了!」 陸景行哼笑,手裡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斜眼睨她:「心裡舒坦了?」 當初懷著身子被關在死牢裡,她是憋了不少委屈的,如今紫陽君算是在贖罪了,明著暗著的好處,統統往她懷裡塞。 「舒坦了。」長出一口氣,懷玉笑道,「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今天。」 她前生的算計,做好了孤獨一生的準備。再活一次,也以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沒想到峰迴路轉,得了如今這平順的日子。 算是老天爺給她的補償吧。 眼瞧著還有人抬著賀禮往這邊送,陸景行撩了撩眼皮:「你可真值錢。」 「怎麼說話呢?」懷玉橫他一眼,接著驕傲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分明是價值連城!」 說這種話的時候,丹陽長公主從來都是不要臉的,陸景行搖頭,看著那賀禮上的紅結。道:「你好生陪著江玄瑾吧,他應該是頭一回不在江家過年。」 提起江家,懷玉頓了頓。 對哦,江玄瑾竟然寧願在這一線城陪她,也不回紫陽主城團圓,江老太爺肯定又要氣得直拿拐杖杵地,罵她蠱惑人心了。 想了想,她道:「我先去主院看看他。」 陸景行轉身,瀟灑地朝她揚了揚扇子:「你去吧,我也去找地方過年了。」 「嗯?」懷玉挑眉,喊他,「你今晚不在府裡用膳啊?」 「一堆男人有什麼意思?」陸景行頭也不回,吊兒郎當地道,「小爺自有好去處。」 他的去處是哪兒。懷玉不問也知道,沖他背影撇了撇嘴,她抱著肚子就往主院跑。 陸景行跨出月門,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個乾淨。 年夜是最熱鬧的,家家戶戶點著炮仗吃著團年飯,他去了自己開的逢春樓,叫了一罎子酒,慢慢地坐著喝。 「公子。」招財站在他身後,紅著眼道,「您就在公主府裡過個年又如何?至少人多啊。」 陸景行勾唇,繡錦的靴子往長凳上一抬,手肘抵著膝蓋撐著臉,看著他道:「人多有什麼用?」 人再多,她今年也不可能同他不醉不歸,江玄瑾那個霸道的性子,連他多看她一眼,都要被他抬袖擋著,實在是又好笑又好氣。 眼不見心不煩。 酒一罎子接一罎子地喝,招財碎碎叨叨地勸:「您身邊也該有個人伺候了,長公主前些日子給您看的幾幅美人圖上的人都不錯,您隨意挑一個?不管成不成。也試試啊。」 「奴才還聽人說,東晉的百花君入了北魏國境了,也許是要去京都贈禮,他帶了不少東晉的美人兒,您也可以看看。」 「長公主眼瞧著就有後了,您還未成親呢……」勸到後頭,招財自己都難過。「真惦念,您好歹搶一搶,可人是您放走的,連她都肯放,怎的就不肯放過自己?」 聽得煩了,陸景行捏著酒罈子放在桌上,哼笑:「我如何就沒放了自己?我放了。」 只是自己怎麼也走不出去而已。 鳳眼裡光芒黯淡,陸景行往長凳上一躺,看著逢春樓高高的房梁上垂著的紅綢,低聲喃喃:「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情三月雨。」 招財沒讀過書,可跟著公子久了,這些詩詞是最熟的,後頭的公子沒念,他卻記得——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只有相思無盡處啊…… 逢春樓裡有不少姑娘,往日裡陸掌櫃來,她們是都會擁上去的。可今日,她們躲在樓上看,沒一個人敢靠近。 冷冷清清的風,從雕花窗裡吹進來。吹得酒香四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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