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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七


  然而,徐初釀的臉上半點愉悅之色也沒有,無波無瀾地點頭,繞過他就與赤金繼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反正不遠,就不必乘車了吧?」

  「都行。」赤金低聲應著,順手把家奴拿來的斗篷遞給她,看著她穿上。

  江深怔愣地看著,突然覺得自己與她是真的完了。

  以前徐初釀生了氣,他哄一哄就能好,後來哄不好了,再認個錯也行。可連認錯改正都沒用了的話,他要怎麼樣才能得她原諒?

  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沒用。

  曾經最包容他,最仰慕他的一個人,收回了她原有的耐心和熱切,任憑他再怎麼後悔。也走得頭也不回。

  「為什麼啊?」江深想不明白,喃喃自問。

  青絲端著碗從他身邊經過,看他一眼,低聲回答:「她不瞎了。」

  愛意會蒙蔽一個人的眼,讓人分不清好壞,哪怕受盡了委屈。只要愛著的人還在,也不願意大方離開。這樣的姑娘很傻,捧著十分好去換人一分回報,還覺得甘之如飴。

  可總有一天會睜開眼的,疼得多了,她也會睜眼看看傷口,順帶漸漸看清楚面前這個人。一旦看清了,就再也不會上當了。

  徐姑娘是個軟弱的人,可軟弱並不代表她會不反抗。換句話說,越是溫柔的人,決裂起來反而越是徹底。

  ▼第85章 看不見的情意

  街上很冷,徐初釀裹著厚厚的斗篷,抱著剛灌好熱水的湯婆子,走得很慢。要是江深在她旁邊,肯定已經不耐煩地大步往前了,可赤金沒有,玄色的雲靴與她一同邁著,絲毫沒有將她落下。

  初釀側頭,忍不住道:「大人可以先行,我知道那藥堂在哪兒,等會兒再匯合就是。」

  赤金看她一眼,輕笑:「我看起來很著急?」

  「倒不是……」初釀搖頭,「但我走得實在是慢,您與我一道,步子都邁不開。」

  他同她出來,難不成是為了邁步子的?赤金抿唇,覺得這徐家姑娘實在是有些傻,所有人都看出來他想幹什麼。獨她一臉坦蕩,完全沒察覺。

  或者說,是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剛用過午膳,走太快對身子無益。」看向街邊的小攤子,赤金道,「就這麼邊走邊看,挺好。」

  真是個溫柔的性子,徐初釀忍不住感歎,原來男子也可以溫柔成這樣。

  「這個好看嗎?」路過一個老婆婆擺的小攤兒,赤金停下來,看著攤兒上的東西問她。

  初釀回頭,就見竹篾鋪的攤上擺著許多木頭雕成的簪子,雖然粗糙,但也素雅。

  老婆婆見有人停下,連忙道:「二位瞧瞧吧,姑娘公子戴的都有,也便宜,兩文錢一枚。」

  一線城剛通河水,旱情緩解,但百姓的日子依舊不太好過。看這老人家衣裳上大塊大塊的補丁,徐初釀有些不忍心,摸了摸腰包,打算直接給她銀子。

  然而,赤金攔住了她,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道:「府裡人都沒見過這種東西,給他們一人買一枚。剛好。」

  說著,拿起一支女簪遞給她,自己也拿了一支捏在手裡,然後把剩下的都包起來,遞了二兩銀子過去。

  「這……這多了些。」老人家有些惶恐。

  赤金淺笑道:「姑娘家心善,體諒您年紀大,讓您早些回去休息,銀子多了便買些好吃的回家。」

  感激地看向徐初釀,老婆婆連連點頭:「多謝,多謝!」

  徐初釀很不好意思,朝她還禮後跟著赤金走,一邊走一邊小聲道:「銀子是你給的,哪裡算我心善?」

  赤金笑著把玩手裡的簪子,不答反問:「要試試嗎?」

  她離開陰平的時候連行李都沒收拾,所以頭上也沒什麼首飾,想了想,初釀伸手摸著髮髻,將手裡的簪子給插了上去。

  赤金看了看。點頭:「是不錯。」

  「大人也要試試嗎?」她欣喜地摸著簪頭問。

  為難地看了看手裡,赤金道:「我不太會挽發,頭上簪子一取,怕是要披髮而行了。」

  「沒關係,我會!」徐初釀左右看了看,帶他到旁邊偏些的巷子裡,避開人眼目,低聲道,「您蹲下些。」

  眼神微動,赤金把手裡的木簪遞給她,然後轉過背去,半蹲在她跟前,任由她拆了他原先的髮髻,以手為梳,麻利地替他重綰。

  身子背對著,徐初釀瞧不見,赤金曲著食指抵在自個兒鼻尖,無聲地笑了許久。

  片刻之後,兩人頭上都戴了新簪子,繼續緩慢地往藥堂而去。徐初釀心裡本是有些鬱結的,可在街上看著民生百態,偶爾還吃兩口街邊點心,她突然覺得傷春悲秋實在是浪費光陰,日子得踏踏實實過啊,這麼多比她命運更多舛的人,不都還在努力活著嗎?

  深吸一口氣,徐初釀腳步輕快了些。眼神也清明起來。隨赤金去藥堂選了藥材,又繞去隔壁街買了蠟燭,有說有笑地回了公主府。

  「給你們帶的東西。」她興致勃勃地把一大包木簪放在桌上。

  今日休假,眾人都在府裡待著,正無聊呢,看見這動靜,清弦第一個跳了起來:「什麼什麼?」

  白皚動作卻是比他快,上前把包袱拆開,「謔」了一聲,捏起一枚簪子看了看,挑眉問徐初釀:「你們這是什麼興致?怎的想起買這個?」

  初釀笑道:「老人家賣的,赤金大人心好,就都買下來了。這一線城也不是什麼繁華的地方,大家入鄉隨俗,戴戴這個也不錯。」

  清弦聞言,想也不想就道:「赤金什麼時候心好了?」

  他難道不是整個飛雲宮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詭計多端?

  淡淡地看了清弦一眼,赤金道:「簪子不夠多,要給殿下和君上留兩支,你就別拿了。」

  清弦一噎,立馬改口:「我是說,赤金大人什麼時候心不好了?哎呀,瞧我這嘴,天一冷就說不利索話。」

  說著,摸了一枚簪子就縮到旁邊去。

  徐初釀正想笑,側頭卻見懷玉和紫陽君終於出來了。

  「咦,這是什麼?」李懷玉好奇地湊近看了看。

  江玄瑾面無表情地隨她一起走過來,掃一眼桌上就道:「木簪也沒見過?」

  「沒見過,倒是巧妙得很。」拿起一支看了看,懷玉笑道,「雕的簪頭還栩栩如生呢。」

  白皚仔細打量她一番,見她容色如常,身子也沒什麼不適,才松了口氣,低聲道:「赤金帶回來的,殿下看看可有喜歡的?」

  「這個吧!」懷玉拿了一支牡丹花樣式的,又給江玄瑾拿了一支素簪,跑回他身邊往他頭上比劃,笑盈盈地道,「你真是戴什麼都好看!」

  眾人:「……」

  江玄瑾僵硬了身子,微惱:「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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