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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五


  嘴上這麼說,身子卻是很聽話地坐了過去,任由她欺身將半個身子靠上來。

  笑嘻嘻地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懷玉一邊讓祁錦診脈一邊瞧著他,眼裡秋波橫陳,點點滴滴欲說還休。

  一開始還能鎮定地回視,可她看得久了,旁邊又還有人在,江玄瑾的耳根慢慢地就泛了紅。

  「別看了。」他悶聲道。

  屋子裡的氣氛莫名輕鬆了許多,祁錦偷偷喘了口氣,連忙凝神診了脈,又伸手探了探懷玉的肚子,退後兩步道:「母子皆安,只是夫人這肚子委實大了些,生產之時要格外小心。」

  一聽這話,江玄瑾背脊僵了僵,抬眼問:「會有危險?」

  祁錦小聲道:「女子生產,沒有不危險的,君上若是擔心,便多找些經驗老道的穩婆。」

  「穩婆能確保人平安?」

  「……這個,也說不準,但至少能多些把握。」

  下頷緊了緊,江玄瑾盯著懷玉的肚子看了一會兒,問:「能不生了嗎?」

  李懷玉挖了挖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不生了。」他執著地重複,「不要孩子也可以。」

  氣不打一處來,懷玉抱著肚子就挪開,面對著他道:「敢情不是你辛辛苦苦懷了六個多月啊,不想要就不讓我生了?」

  「不是。」

  「那是什麼?」她凶巴巴地吼。

  江玄瑾闔了眼,指尖撚著她一縷青絲,沉默許久才低聲道:「你出事怎麼辦?」

  若是她也同大嫂一般,生了麟兒就走了,那他該怎麼辦?

  李懷玉一愣,抬頭看見他的眼神,後知後覺地問:「你是擔心我?」

  擔心得連子嗣都寧願不要?

  江玄瑾抿唇,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從看見她這肚子的第一眼起。他心裡最多的情緒就不是憤怒,而是恐慌,他見過江府漫天的紙錢,眼睜睜看過大哥抱著繈褓裡的江焱跪在靈堂失聲痛哭。

  那種痛,他是決計不想嘗的。

  懷玉錯愕,呆呆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心裡一口氣慢慢地舒出來,最後倒是笑出了聲:「休書白寫了。」

  提起這茬,江玄瑾還有些不悅:「你既同陸景行無瓜葛。又懷著我的孩子,還要休書幹什麼?」

  又是故意要他難過的嗎?

  摸摸鼻尖,懷玉乾笑:「我算計你來著。」

  「嗯?」他蹙眉。

  「咱們北魏的規矩,子嗣不是一律歸婆家嗎?我怕你知道我懷的是你的骨肉,要來跟我搶,故而先立個休書,你我共有的東西,我喜歡的都歸我。」

  頂著面前這人的眼神,李懷玉越說聲音越小:「孩子也是共有的,我肯定喜歡,自然也歸我……」

  眼神涼颼颼的,堪比外頭呼號的風,刮在她臉上,凍得她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江玄瑾冷聲問:「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知道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懷玉心虛地拉了拉他的手:「我也只是以防萬一……」

  深深地看她一眼,江玄瑾闔目靠在床邊,伸手揉了揉眉心,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李懷玉有點不忍心了,想了想,問:「我給你的《放夫書》呢?」

  翻開袖袋,江玄瑾順手就拿了出來,放在她面前。

  竟然隨身帶著!

  心虛更甚,她乾咳兩聲,把自己袖子裡的休書也拿出來,兩封東西合在一起,一併捏著從中間撕開。

  「唰啦」一聲響,江玄瑾睜開了眼。

  面前這人笑得一副潑皮無賴樣,把撕碎的兩封休書往地上一扔,食指點了點他的心口,痞裡痞氣地道:「你也是你我共有的,我也喜歡,按照說好的,也該歸我。」

  「……」

  眼前這張笑臉已經很久沒看見過了,恍若隔世一般,帶著朝陽初升的光華,晃得他眼睛生疼,心口也跟著疼。

  緩慢地抬手,他攏蓋住自己的眼,喉結微動。

  懷玉安靜地瞧著,撐起身子,溫柔地俯身過去,極輕極輕地吻在他的手背上。

  ▼第84章 別鬧了

  祁錦大氣也不敢出,假裝自己是個屋子裡的擺件,捂著眼睛蹲在桌邊從手指的縫隙裡往外看。

  紫陽君斜靠在床邊,頭往後仰著,手蓋在眼上。夫人半跪在床上,一手撐著他靠著的床桅,一手攏著自己耳邊的碎發,彎著嘴角將唇壓在他的指間。

  再好的丹青師都描摹不了這麼好看的一幅畫,繾綣旖旎得像十里春風吹來的經年舊夢。

  祁錦是不知道他們分離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的,但莫名的,瞧著這場景也覺得鼻子發酸。

  「你幹什麼。」被親吻的人一動不動,悶聲開口。

  懷玉眼睛亮亮的。看著他這不肯松下來的手,輕聲道:「哄你啊。」

  「不需要。」

  伸手替他撐了撐一直抬著的手腕,她笑:「也對,紫陽君怎麼可能需要人哄呢?他可是個頂天立地的人,名號隨意往哪兒一報,都要震得北魏江山抖三抖。」

  眼前的薄唇緊抿,帶上了三分惱意。

  懷玉瞧著,臉上笑意更濃:「給你拿盤甜甜的點心來,好不好?」

  「不要。」

  「那,我給你哼個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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