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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〇


  要說敗類。她算個「敗」他也是個「類」,兩個煤球兒,誰能把自己蹭白了不成?

  陸景行哼笑,領她到了廚房,合攏扇子往那頭一指。

  懷玉看過去,就見徐初釀很乖巧地坐在門口,看著裡頭正在做糕點的赤金。

  赤金做起這煙薰火燎之事,沒有絲毫的狼狽,反而顯得很是幹淨利落,揉面和糖,一氣呵成。

  徐初釀看得直讚歎:「手法真是老道。」

  「習武之人,多少力氣是夠的。」赤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學了幾年的廚藝。」

  「是嗎?」徐初釀慚愧,「幾年的功夫。就已經比我這學了十年的人更厲害了。」

  「畢竟是跟宮裡的禦廚學的。」一向少話的赤金,倒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當初在飛雲宮,本是不用我下廚,但後來有人在膳食上動手腳,想謀害殿下,就梧他們一商量,覺得殿下的飲食還是自己人掌握更為妥當。」

  「那為何只有你會做飯?」徐初釀好奇,「我看就梧他們好像也不近廚房。」

  提起這個,赤金咬了咬牙:「當時年幼,不知人心險惡,他們以年齡大小來定,讓最小的人去學,說是年紀小。好教。」

  鬼的年紀小,進宮的時候彼此就知道彼此的年歲,就梧他們擺明瞭是誆他,他還傻乎乎地上了當。

  徐初釀總算是笑了,抬袖掩著唇,眼裡泛起了光。

  李懷玉看得雙手捧心:「這瞧著多順眼呀,初釀這樣的姑娘,就得有個能照顧她體諒她的人在身邊。」

  「怎麼?」陸景行斜眼,「想賜婚?」

  「你想哪兒去了,心裡有人沒放下,哪兒那麼容易就改嫁。」懷玉白他一眼,又笑,「我高興的是她不用再天天愁苦著一張臉。」

  陸景行這就不解了,將她拽遠些:「我以為你是早有了讓她改嫁的打算。才讓她施糧,提前賺得好名聲。」

  若是不急著改嫁,她做什麼把好事都往徐初釀頭上堆?

  「不改嫁就不能賺好名聲啦?」懷玉撇嘴,「你這個冷血的商人。」

  陸景行很嚴肅地看著她,懷玉擠弄了兩個鬼臉,也正經了起來。

  「不止是徐初釀,還有就梧、清弦、白皚、赤金……還有你。」認真地看著他,她道,「你們都因為我,背負了不該你們背負的污名,那麼我就有必要替你們正名,你們沒有做錯事,都是頂天立地的人。」

  「我遲早要讓江家的人,為他們說過的話道歉。」

  陸景行一怔。

  那天他不在陰平郡守府門口。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回來聽人提起,也只當是一次拌嘴。

  沒想到她是真的記掛在了心上,也是真的在開始謀劃。

  一線城這個地方,說不管其實也可以不管,畢竟不是丹陽境內,但她壓了官府,讓陸記出售低價糧,又讓那一群面首分擔一線城官府各職,還讓徐初釀被一線城的百姓們記住讚揚。一步棋下去,鋪的都是他們面前的路。

  沒了顧忌的長公主,不再替皇帝擋暗處的黑手,她可以帶著他們,做堂堂正正的事情了。

  突然覺得有些熱血沸騰,陸景行將手伸到她面前,低笑著問:「反擊嗎?」

  「反擊!」李懷玉一巴掌拍在他手心,語氣篤定。

  一線城的百姓一開始是慌張的,城中有了很多不熟悉的官員,而且個個看起來都不太好惹。但商戶們很快發現,新來的這些官員不收賄賂,也不刻意為難,看起來凶,但十分講道理。

  他們手段強硬,發現有惡意哄抬物價的商家,拿著封條就上門堵人。有老實本分做生意的,便在鋪子門口掛一朵紮得有些奇怪的紅綢花。

  相傳,這紅綢花出自長公主之手,在很久以後,成了一線城良心商家的標誌。

  ▼第74章 想見她

  不過眼下大家倒是沒太在意,只當官府這是下定決心要整頓一線城風氣了,一時間叫好的也有,說壞的也有。

  叫好的多是百姓,有糧食拿,也不再怕黑心商賈,說不好的自然就是心懷不軌的商賈了。

  每個城池都一樣,有資產最雄厚的富商,與官府關係親密,有錢大家賺,有事官府扛。可這回一線城的官府被李懷玉端了個底朝天不說,新來的這群人還油鹽不進。一線城三大富商不滿意了,將街上店鋪統統關閉,以示抗議。

  「想做老實本分的生意,誰來這一線城?」趙掌櫃怒道,「不分時宜地行清正廉潔那一套,哪個商人肯買賬?」

  「就是。」劉掌櫃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真當這地方是那麼好說話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咱們叫她看看,這街上鋪子都不開了,最後挨駡的是誰!」

  「我鋪子裡賣的都是過日子必需的東西,瞧著吧,過不了兩天,官府門口就要被百姓給圍了!」鄭掌櫃自信滿滿。

  正說著呢,門外突然進來一個人。

  三人齊齊側頭看去,就見一襲軟銀雪絲袍掃過門檻,來人捏一把南陽玉骨扇,聲音清朗,自帶三分笑意:「各位掌櫃的早啊。」

  「你是?」一線城的掌櫃顯然是不認識陸景行的,趙掌櫃看了看他,頗為戒備。

  合攏的扇子在指尖轉了一圈兒,扇尾抵在桌面,輕巧又瀟灑。陸景行抬眼,看著他們道:「在下陸記掌櫃,聞說各位有要盤出的鋪子,特來問問。」

  官府如今這形勢,各家的確都是要出鋪子的,不過陸記在一線城的生意又不大,只一家糧食鋪子,能吃得下多少?

  趙掌櫃想了想,示意他先坐,讓人給他倒了茶:「陸掌櫃在這個時候入鋪子,也真是膽子大。我手下有五個鋪子,都在當街口,官府沒出事之前。生意好著呢。這一線城的形勢誰也說不準,所以價格方面,自然是不能太低。」

  「在下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周轉銀兩不算太多。」陸景行鳳眼含笑,「各位手下留情才好,畢竟除了在下,可沒別人敢收鋪子了。」

  三個掌櫃的相互看一眼,趙掌櫃沾了水,在桌上寫了個數。

  陸景行「刷」地展了扇子,擋著臉就笑:「掌櫃的逗趣了,以如今一線城的形勢,這價格可以買三處鋪子,您隔壁那一家已經轉讓給了在下,趙掌櫃可別欺負在下不懂行情。」

  趙掌櫃哼笑:「我這鋪子的位置,旁邊那間能比嗎?」

  陸景行挑眉。看向旁邊兩位:「二位也報個價?」

  鄭掌櫃是真的急於收銀子,想了想,給他寫了個十分誠懇的價格。旁邊的劉掌櫃沒動,看了陸景行一會兒,笑道:「我手裡要出的不多,等會再單獨談吧。」

  陸景行點頭,與鄭掌櫃拍板定了五間鋪子,讓他回去拿房契地契。

  趙掌櫃臉色不太好看:「如此大手筆,陸掌櫃也好意思說周轉銀兩不多?」

  捏了茶輕抿一口,又嫌棄地放下,陸景行道:「是不太多,想買下這一線城一半的鋪子堪堪夠,但若遇上趙掌櫃這般獅子大開口的人,就有些懸了。」

  一線城一半的鋪子?趙掌櫃著實嚇了一跳:「你什麼來頭?」

  如今這裡的生意擺明沒多少油水撈,形勢也不好,哪個吃飽了撐的敢在這裡投這麼多錢?

  劉掌櫃打量了陸景行好一會兒,突然問:「閣下可是京都來的?」

  京都?趙掌櫃也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陸記,可不就是從京都開始,把生意做到各處的?

  陸景行微笑:「這位掌櫃的消息倒是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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