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二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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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況下,怎麼也該給公子嘗嘗吧?她竟像是當他們不存在似的,連起碼的規矩都沒有了。 徐初釀頭也沒抬,無聲地品著,只幾口就將所有的用料都猜了個透,只是分量方面,還得多想想。 看她這副陶醉其中的模樣,江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有這麼好喝?」 誠實地點頭,徐初釀道:「人常說君子遠庖廚,男子能有這種廚藝,實屬罕見。」 江深冷笑:「君子是該遠庖廚,可他不是君子,就是個莽夫,燒火做菜有什麼罕見的?伙夫也會。」 赤金顯然不是莽夫啊,那一手的字寫得也甚是好看。徐初釀抿唇,只在心裡辯駁,不再說出口。 跟他頂撞沒什麼好下場。 見她又沉默,江深莫名覺得焦躁:「你說話行不行?」 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徐初釀低聲道:「之前不是覺得妾身太吵了?」 「……那是之前。」 搖搖頭,徐初釀道:「沒什麼好說的。」 跟別人在一起就有說有笑,跟他在一塊兒就沒什麼好說的?江深很惱,但一想昨兒是自己做錯在先,他也便忍了,緩和了語氣哄她:「昨日誤會了夫人,在此先給夫人賠個不是。」 徐初釀最喜歡聽他這樣說話,撇去不正經的尾音。帶著十足的誠意,低啞又溫柔,一哄一個準兒。 然而,面前這人聽著,竟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無妨。」 就這樣?江深愕然,隨即覺得可能光這一句還不夠,看了旁邊的人一眼,他道:「孤鸞,你去催雪那邊坐。」 孤鸞一怔,僵硬了片刻,垂眸乖巧地下了車。 把她趕下來,把夫人留在他身邊,這還是第一次。孤鸞心裡不舒坦,可也沒什麼辦法,二公子就是這樣,一時興起就待人溫柔體貼,膩煩了就把人推得遠遠的。她比江徐氏懂事,斷不會因為這點小情緒就鬧騰,她是要長長久久得寵的人。 沒別人在,江深便坐去了徐初釀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還生我的氣?」 徐初釀沒答,不舒服地掙了掙,見他不肯放,便也不動了,安靜地繼續喝她的湯。 「別喝了。」江深不悅地搶走她的湯盅,往車外直接一扔。 「呯」地一聲響,半盅湯都砸在了地上。 徐初釀皺了眉,嘴唇輕抿,雖是沒說什麼,但江深看得出來,她生氣了。 「噯,不就一碗湯?」他道,「等到了陰平,我……我讓人給你做更好的。」 「你別不說話,生悶氣會氣壞身子。」 深吸一口氣,徐初釀拿開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坐到了他對面去:「有件事想同二公子商量。」 看她這決絕的表情,江深心裡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擰了眉轉開話頭:「你怎麼總喊我二公子?不是該喚夫君麼?」 徐初釀定定地看著他,輕笑:「我為何這樣喊,二公子不記得了?」 江深搖頭,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徐初釀喊他二公子喊習慣了,他也聽習慣了。 「你我剛成親一個月,你約好與友人一起會詩,要帶家眷。你想帶孤鸞去,被老太爺說了一頓,最後不得不帶上我。」想起以前的事,徐初釀垂眸,「我長相平庸,比不得各家各院的香粉美人,你讓我裝作你的丫鬟,只能喚你二公子,不得喚你夫君。」 江深驚了驚:「有這麼一回事?」 他與其說是記性不好,不如說是沒心沒肺,很多事轉頭就忘,壓根沒放在心上。 剛與她成親的時候……是了,他初迎她進門,只是為了堵住老太爺絮絮叨叨的嘴,對她是疏遠又漠然。要不是她看他的眼神總是炙熱而深情,他可能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會記得。 會詩的那年,他才名初彰,正是要面子的時候,帶這麼個夫人出去,他覺臉上無光,便讓她換了丫鬟的衣裳,一路端茶倒水,還謊稱自己夫人生病,來不了。 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想起來,這行為實在是荒謬又幼稚。 「你當時怎麼會答應的?」江深嘀咕。 徐初釀笑:「情字惱人。」 誰情竇初開之時不傻呢?他一個蹙眉,她嚇得什麼都點頭,只要他舒坦,她穿著丫鬟的衣裳被人呼來喝去又如何呢?當時的她,覺得能嫁給他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從未把她當夫人。嘴裡卻常常喊著「夫人」,她一直把他當夫君,「夫君」兩個字卻極少從她口裡喊出來。 諷不諷刺? 「我嫁了你三年,一直無所出,其實早就犯了七出之條了。」徐初釀道,「老太爺心疼我,未曾太過苛責,但二公子其實是有權休妻的。」 江深一怔,臉色跟著就是一沉:「休妻?」 徐初釀點頭,緩慢而堅定。 氣極反笑,江深伸手抓了她的手腕:「你脾氣怎麼越來越大了?之前還只是鬧著回娘家,如今連休妻都提出來了?只不過一場誤會,我錯了也道歉了,你要如何我也依你,至於說這麼嚴重的事?」 他抓得很緊。徐初釀卻感覺不到疼,歪著腦袋看了看他泛白的手指,問他:「你是捨不得我嗎?」 要是對別人,江深笑著就能隨口答一句「是呀,可捨不得了」。但對上她,他莫名地就覺得難以啟齒。 這麼多年都是她追逐著他跑,他從未跟她低過頭。要他突然放低姿態,太難了。 沉默良久,他別開頭道:「你我日子過得好好的,我突然休了你,在別人眼裡豈不是個拋棄糟糠妻的負心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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