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二一六


  一碗雞湯見了底,懷玉抹抹嘴。垂眸道:「北魏要亂啦,咱們趕緊回老巢,才有幾日清閒日子過。」

  就梧點頭,又皺眉:「咱們沒馬車了,四個城門口都貼著通緝畫像,陸掌櫃又重傷未愈,現在要走可能很難。」

  懷玉問:「陸景行那傷,大夫是不是說必須躺著啊?」

  「是。」就梧點頭,「所以要他坐車出城的話,可能……」

  「沒事兒,我有法子!」李懷玉拍拍手就站了起來,「保管他能舒舒服服地出去!」

  屋子裡眾人看她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敬佩,真不愧是聰明絕頂的殿下啊!這種困境裡都還有辦法!

  然而,一個時辰之後,他們的面前多了一副棺材。

  「怎麼樣?」李懷玉得意地拍了拍棺材蓋。「裡頭鋪了棉被,又暖和又舒服,保管讓他躺著出城!」

  眾人:「……」

  就梧突然覺得,陸掌櫃的脾氣是真的好啊,這麼多年沒掐死他們殿下,實在是心懷慈悲。

  「李懷玉,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動不了,所以揍不了你?」陸景行氣得手都哆嗦了,「我還沒死呢,你就要給我出殯了?!」

  懷玉一邊往自己袖子上捆白布,一邊安撫他:「又不是真的出殯,權宜之計嘛!誰讓你傷這麼重?」

  「你們被通緝,我又沒被通緝!」陸景行咬牙,「我自己出城就行,大不了出去了再匯合!」

  「你想怎麼出去啊?」懷玉挑眉,蹲在床邊跟他比劃,「不躺棺材你就得讓兩個人抬不是?陸掌櫃這麼風流倜儻的人,被人抬出城,看著好看嗎?」

  想了想那個場景,陸景行沉默了。

  男人可以不英俊,但一定要有氣勢!他堂堂北魏第一風流公子,怎麼能把自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那還是躺棺材吧。」想了許久,他屈服了,「你準備妥當些。」

  「我辦事兒,你放心啊!」懷玉咧嘴就笑,扯了扯自己袖子上的白布,「咱們都商量好了,你是城南的某掌櫃,就梧他們扮成送葬的家丁,儀仗都在外頭,馬上就能走!」

  看她一眼,陸景行問:「你扮作什麼?」

  他的未亡人?那就該換喪服吧,就袖子上這一點白……

  打散自己的頭髮,懷玉隨手就紮了個男人的髮髻,拿發帶捆好,粗聲粗氣地答:「你爹。」

  「……」

  就梧等人正在門外等著抬人呢,冷不防就聽得屋子裡一聲怒喝:「李懷玉!」

  「哎呀哎呀。」躲過他用力擲來的枕頭,懷玉嬉皮笑臉地道,「我這張臉的畫像可貼在城門口呢,不貼個鬍子當你爹,怎麼蒙混得過去?哇,你別激動!不當爹當個叔伯也行……」

  裡頭呯裡哐啷的聲音很是激烈,就梧聽著,猶豫地回頭問:「要去勸勸嗎?」

  眾人齊齊點頭,殿下還懷著身子呢,她再混蛋也不能傷著呀。

  於是,李懷玉躲閃之間,就見門突然被推開了。與她關係最好的四個面首齊齊跨過門檻,動作整齊地朝陸景行一拱手:「掌櫃的息怒。」

  「看看,還是他們對我好!」躲在椅子後頭,懷玉感動極了。

  陸景行鳳眼微眯,半撐著身子看著他們:「我為什麼要息怒?」

  四個人相互看了看,齊聲答:「積德行善!」

  李懷玉:「……」

  院子裡一點出殯的氣氛也沒有,打打鬧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過年。丹陽長公主終於恢復了她以前的德性,拍著桌子大吼道:「我不介意多給你們準備幾個棺材,讓你們全躺著出去!」

  陸景行冷笑:「就梧,給她準備一個,她身子也不好,該躺。」

  「你敢!」懷玉捏著一把鬍子就往臉上貼,「我等會換個白鬍子,直接當你爺爺!」

  「你還是把頭髮一起弄白吧,直接當我祖宗。」陸景行撇嘴。

  就梧等人失笑,捂著嘴不敢讓殿下察覺,可懷玉眼睛尖啊,看見了就叉腰:「你們同流合污沆瀣一氣!」

  聲音裡七分佯怒三分笑意,像與人打鬧生氣的小孩子,無憂又無慮。飄過高高的圍牆,被秋風卷上了天。

  圍牆外,江玄瑾沉默地站著,聽著裡頭的聲音,似嘲非嘲地笑了笑。

  一切準備就緒,懷玉也偽裝妥當,眾人終於出了門,長長的送葬隊伍徑直往西城門而去。

  「放心吧。等會到了城門口我就開始哭。」懷玉站在棺材邊對就梧道,「一般來說城門口的人是不攔出殯的,但他萬一要是攔了,你們就該塞錢的塞錢,該說好話的說好話,總能混出去。」

  就梧點頭,眾人都不是特別緊張,畢竟這法子很少有人能想到,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然而,到城門口的時候,他們還是被人攔下了。

  「官爺行行好。」清弦上前,拿著一包銀子就往人手裡塞,「我家老爺趕著入土呢,你們這一個個地查,要耽誤多少時辰啊。」

  掂量兩下那銀子的分量,守門的護衛眼眸一亮,側身就想放人。

  「站住。」旁邊走過來一個將領,看他一眼,轉頭對清弦道,「上面有令,出入城門都得盤查。」

  守衛一愣,連忙跟扔燙手山芋似的把銀子扔回清弦手裡。

  清弦錯愕,回頭看了一眼。

  這麼嚴?還以為紫陽君要跟皇帝杠上,紫陽之地的皇令不會太遵行呢。真讓他們盤查,定是要認出幾個畫像上的人的。

  懷玉正在假哭,見狀就顫顫巍巍走了上來,嘶啞著嗓子用老頭兒的聲音道:「你們還是不是人呐?我兒子死得這麼慘,你們還要盤查?」

  她臉上貼著托腮鬍子,臉色蠟黃,彎腰駝背的,真像極了一個老人家。

  將領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正想說點什麼,頭頂上就有人嗤笑了一聲。

  這聲音熟悉得很,以至於一聽見,李懷玉就渾身一僵。

  清弦抬眼,就見高高的城樓之上,江玄瑾負手而立,像是在看遠處的風景。可他這氣勢壓人,擺明是發現了他們,只是沒直說。

  走不了了。

  懷玉眯眼,有些莫名其妙。不幫她就算了,她自己想辦法。可他反而來攔著是什麼意思?

  「今兒這日子似乎不太好。」她扭頭道,「回去再守守靈吧。」

  與其被在這兒當場揭穿,不如快些離開。

  出殯隊伍調了個頭,開始往回走。然而沒走兩步,背後就有人跟上來,輕輕按住了棺材。

  「不是說趕時辰?」江玄瑾臉上滿是譏誚,「本君送你們一程?」

  就梧等人下意識地就護在了懷玉身前,懷玉黑了臉:「不必了。」

  「怎麼?不下葬了?」目光落在那棺材上,江玄瑾道,「不是該入土為安嗎?」

  你才該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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