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二一二


  白皚咋舌:「怎麼哪兒都有陸記?」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是京都第一富商?」輕哼一聲,懷玉提著裙子就進了一家鋪子。

  陸景行提前打過招呼了,這裡的夥計一見她,都不等問話就道:「姑娘快往隔壁街陸記藥堂走,東家在那邊。」

  這都多久了,還在藥堂?懷玉皺眉:「煩請帶個路。」

  陸景行這個人吊兒郎當習慣了,眉眼裡始終藏著三月的春風和醇香的美酒,一把南陽玉骨扇春夏秋冬都不換,往身前那麼一展。就是一片光風霽月。

  然而眼下,這人安靜地躺在床榻上,鳳眼緊閉,臉上一片慘淡,單衣上血色猶自在滲,怎麼看都是狼狽。

  「陸景行?」懷玉看了他半晌,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漆黑的睫毛輕輕顫動,陸景行半睜開眼,還沒看清床邊這人,唇角就先勾了起來:「你命也真是大。」

  聽他聲音都沙啞得很,懷玉輕吸一口氣,喉嚨有些發緊:「我命大,你怎麼就弄成這樣了?」

  「運氣不好而已。」他眯眼,「我沒料到你家皇弟已經狠到了這個地步。」

  他回京找人,皇帝竟直接在滄海遺珠閣設埋伏等著他,想活捉。那麼大的陣仗,想也知道他一旦被捕,就成了牽制丹陽的籌碼。

  好歹姐弟一場,丹陽本也沒打算再插手皇族中事,結果他還這般咄咄逼人。

  輕輕搖頭,陸景行道:「真不是個善類。」

  李懷玉抿唇,看了看他衣裳上滲的血,問旁邊的招財:「刀傷?」

  招財點頭:「三處刀傷,沒傷著要害,但失血過多。」

  「藥呢?喝了嗎?」

  「已經喝過了。」

  問完這些,懷玉沉默了,盯著被子上的花紋,眼珠子微微動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招財覺得奇怪,一般來看病人的人,多少都會叮囑兩句,哪怕是廢話,也顯得對病人關心不是?可這位主子,跟他家公子關係那麼好,怎麼話就這麼少呢?

  陸景行看著她,輕咳兩聲低笑道:「招財,你先帶他們出去見見就梧。」

  「哎!」

  門一開又一合,屋子裡只剩了他們兩個。

  陸景行好笑地道:「你愧疚個什麼勁兒?」

  「很明顯嗎?」懷玉扯了扯嘴角。

  陸景行歎息:「祖宗,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傻兮兮地咧著嘴笑了笑,懷玉道:「也是,你都不知道給我收拾了多少回爛攤子了,每次我都麻煩你,不是害你破財就是害你遭難,你每次勸我,我都覺得自己想的才是對的。」

  越說聲音越小,她覺得鼻子和喉嚨都酸成了一團:「可我錯得真離譜啊,從懷麟到江玄瑾,我沒一個人信對了,還把你連累成了這樣。」

  她一直不敢去仔細想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直不敢,恍恍惚惚地混著日子,就當自己在做夢。

  可陸景行衣裳上這紅色真刺眼,刺得她回過了神。

  昔日她最疼愛的弟弟,殺過她一次,正在想方設法地殺她第二次。昔日她最深愛的男人,不信她的話,將救他的所有人都送進了大牢,那些人,都是她出生入死的摯友。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這一輩子,又到底是在活什麼?

  「丹陽。」陸景行皺眉,「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啊,你知道的,我最冷靜了。」懷玉乖巧地點頭,眼裡的淚珠卻是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床沿,「我只是有點難受……」

  難受得要不能呼吸了。

  在大牢裡她還能分心去想怎麼逃,怎麼救人,可現在她坐在這裡,滿眼只有陸景行身上的血。

  所有被壓著的痛苦都硬生生地翻了過來,她想逃都逃不了。

  丹陽是個禍害,李懷玉是個騙子。她是個笑話。

  自以為能匡扶社稷,保住幼主,像個傻子一樣樂呵呵地背著黑鍋,還說什麼「壞人比好人容易當」,她謀劃這麼多年,甚至舍了自己的姻緣,為的也不過是李懷麟能成一個明君。

  可懷麟說,她殺了他的父親。

  伸手捂著眼睛,李懷玉笑出了聲:「你說老天爺是不是看我不順眼?真那麼不順眼,一道雷劈死也就罷了,何苦這般費心?」

  她愛之人皆恨她,她求之事皆潰塌,她壯著膽子賭一個花好月圓,也不過半載年華。

  是犯了多大的過錯,才會得這樣的懲罰?

  陸景行歎息著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別哭。」

  「我哭的時候,你別說這兩個字。」眼淚流得更凶,懷玉拿手背一下下地抹著,咬牙道,「越說越難受!」

  「那該怎麼說?」陸景行勾唇,「罵你兩句?」

  懷玉點點頭。

  還真是頭一回遇見這麼奇怪的要求,陸景行想了想,毫不留情地啟唇:「你真是個不長眼睛的傻瓜瓢子!看男人的眼光這麼差,說你你還不聽,腦子喂豬了?」

  李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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