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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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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不算短,可也不算長啊,沒能長到他們彼此死心塌地。也沒能長到心裡生出決絕的勇氣,陰謀算計、任何一樁往事揭開,都會讓他們不能在一起。 這半年只是她做的一個夢而已,夢裡她可以不管不顧地和江玄瑾膩在一起,享受以前從未有過的溫存。可一朝夢醒,她就得接受事實: 只要她是丹陽,江玄瑾就依舊像以前那般厭惡她。 「丹陽……」寺廟另一邊,江崇連連歎息,「你既然都知道了,何不讓她走?」 江玄瑾背靠著朱紅的柱子,冷淡地道:「還有事沒做完。」 「什麼事需要她來做?」江焱不解。 秋風吹過指間,有一種流沙般的觸感,江玄瑾伸手接著穿堂而過的風,漫不經心地道:「很多。」 江焱皺眉。有些焦躁地道:「小叔您這是在找藉口!侄兒真不明白她有哪裡好,為何都這樣了,小叔還不肯放手?」 他語氣很急,帶著股孩子氣的埋怨和憤怒,江玄瑾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已經有自己下巴高的侄兒,輕聲問:「你真不知道她哪裡好?」 很平靜的一個問句,落在江焱耳朵裡,卻是叫他莫名心虛。 「侄……侄兒沒看出她哪裡好。」眼神移向別處,江焱捏著拳頭道,「她借人身子蠱惑小叔,以前也是個作惡多端的大魔頭,是個壞人!」 伸手撚了他肩上落葉,江玄瑾淡淡地道:「既然知道她是壞人,就別總看她了。若是跟著學壞了,倒讓大哥擔心。」 江崇一愣,聽明白了這話其中含義,眼神一沉:「焱兒?」 「我……我不是,我沒有!」江焱慌忙擺手,「之前讓人盯著她,是想找她的錯漏,好讓小叔早些看清她的真面目……」 站直身子,江玄瑾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焱咬唇,聲音漸低,最後直接閉了嘴。 怎麼會被小叔察覺的?他想不明白,他表現得分明對江白氏很是厭惡抵觸,小叔怎麼會知道他的心思? 人的感情除了愛恨,還有一種。叫惱。白珠璣是他錯過了的人,心裡多少都會有幾分不甘。看她與小叔感情日篤,看她每天都笑得明豔,江焱無措之下,就生出了惱意來。 他喜歡挑她的毛病,喜歡挑撥她和小叔,但每次離害她受苦了,他心裡又難受得很。距離大概是五步,五步之外,他會冷眼相待,可跨進五步之內,他就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江府花園、躲藏之間撞見她的時候。 心會跳很快。 這種複雜的情緒,江焱不知道該怎麼排解,他也明白這不對,不是小叔教他的正道,可就是無法遏止。 眼下,終於是被小叔揭穿了。 臉上發燙,江焱再不敢吭聲。後頭的江崇神色也複雜,本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同三弟說,但現在也沒心情了,朝他一拱手就道:「我先回去,與焱兒好生談談。」 江玄瑾頷首,平靜地目送這兩人離開,視線一轉,看向廟前的那處石桌。 江深和李懷玉有說有笑的,神情一點也不嚴肅,仿佛是出來喝茶的友人,肆意地談天說地。 「呔!《郎豺女豹賦》是你們這群人寫的?瞎編的功夫挺厲害啊!」 「過獎過獎。」江深笑道,「實在是殿下與那陸掌櫃太有意思,足以載書載文。」 「我與他有多少意思,全看你們一支筆。」懷玉勾唇,「人家的筆都用來選仕考功名,二公子是真的閑啊,竟用來寫這些子虛烏有的風月之事。」 「殿下這是惱羞成怒?」 「怒有點,惱羞倒是沒有。」懷玉道,「畢竟我臉皮厚,罵我的文章就算飄滿整個長安街,我的臉也不會紅一下。」 江深一噎,拱手道:「殿下厲害。」 「彼此彼此。」站起身,懷玉沖他笑得一臉坦蕩,「二公子與其管這管不了的閒事,不如好生陪陪令夫人吧,她好像受了委屈呢。」 初釀受委屈?江深輕笑:「正常人家的姑娘,都很識大體,哄兩句便好。」 看他一眼,李懷玉道:「你以為哄兩句就好的姑娘,是識大體?」 「殿下有何高見?」 懷玉伸出食指痞裡痞氣地搖了搖:「別糟踐人的真心,會像我一樣遭報應的。」 什麼識大體,不過是因為喜歡你,若是不喜歡,任憑你怎麼哄,人家都是覺得無所謂的,還真當是自己手段厲害? 江深顯然重點不在「糟蹋真心」上頭,而是眯眼道:「殿下遭什麼報應了?如今逃出生天,三弟還護著你,你可是安逸得很呐。」 安逸?李懷玉嗤笑,回頭看了一眼。 江玄瑾站在遠處望著這邊,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冷冷淡淡的,像是夾著細雪的寒風,瞧著就讓人遍體生寒。 與這樣的紫陽君在一起,誰會安逸啊?他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念起舊仇,抽刀子往她心口紮呢。 收回目光,懷玉道:「若是沒別的要說,我可就先走了。」 「等等。」江深抿唇,「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請殿下答應。」 「二公子請說。」 深吸一口氣,江深道:「三弟救了你,必定會惹下大麻煩,若有後患。還請殿下務必放他一條生路。」 身子僵了僵,懷玉低笑:「這不是應該的嗎?還說什麼請求。我丹陽再無恥,也不會恩將仇報。」 「那在下就放心了。」江深頷首。 看似相談甚歡,實則唇槍舌劍,李懷玉覺得有些乏,也沒同後頭的江玄瑾打招呼,徑直就朝南院走。 「呃……三弟?」瞧著那遠處走過來的人,江深覺得背後發涼,起身道,「你同大哥他們說完了?」 沒有回答,江玄瑾只站在他面前,問:「二哥方才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啊,就隨意聊兩句,好讓你同大哥他們說話。」江深笑著別開頭。「時候也不早了,我該回去帶你二嫂出來走走了,告辭!」 言罷,溜得飛快。 江玄瑾眉心微攏,不悅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跟著回了南院。 江府一貫的規矩,是在山上待兩日便回京都,可第二天,京裡竟來了聖旨。 懷玉沒睡夠,被江老太爺喊著去廟前跪下,一雙眼都睜不開。朦朦朧朧間就聽得黃門太監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紫陽之君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也……」 「……今有丞相之嫡長女。蕙質蘭心,端莊賢淑,特許以為正妻,即刻回京完婚。一切禮儀,交由奉常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佈告中外,咸使聞之。」 「欽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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