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一九七


  可他負手站在那裡,像是完全沒有要去馬車旁邊查看的意思。

  「二嫂是要去同二哥匯合?」他低聲問了一句。

  徐初釀抖著嗓子點頭:「是……是啊。」

  「正好。」江玄瑾慢條斯理地道,「本君也要過去,乘虛不認得路,煩請二嫂的馬車在前頭帶個道吧。」

  徐初釀:「……」

  她和江白氏約好,是出了城郊就要放他們下車的。君上若是同路,他們還怎麼下車?!

  車裡的李懷玉聞言也皺了眉,有些不安地搓著手指。

  怎麼辦?旁邊的清弦用眼神詢問。

  懷玉搖頭,還能怎麼辦?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出了城就有機會逃跑了呢?

  徐初釀面無人色地上了車,讓自己的陪嫁奴才當車夫。等車輪「骨碌碌」地響起來了,才小聲開口道:「君上也要去臨江山。」

  臨江山在京都以西五十里外的地方,是江府眾人登高望遠的地方。

  懷玉抹了把臉:「陸景行的人還在驛站等著我們,中途你藉故停一停,咱們想辦法開溜。」

  「好……」答得很沒底氣,徐初釀小聲嘀咕,「可我總覺得君上已經發現了。」

  「不可能的。」白皚搖頭,「他若是發現了,定會直接讓人包圍馬車,抓我們回去。既然沒有動作,夫人就不必自己嚇自己。」

  不是自己嚇自己啊,紫陽君那眼神,分明是將車簾都看穿了!不過她也不明白。知道有不對勁,他為什麼沒個反應?

  懷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就認真開始想,等到了地方,要怎麼才能全身而退。

  福祿宮裡起了一場大火,火勢蔓延得很快,眾多宮人尖叫奔走,一桶一桶地提著水來滅火。

  李懷麟聽見消息,卻是二話沒說就下令封鎖京都,但凡出入,必受檢查。

  「怎麼回事?不是已經驅魂了嗎?」柳雲烈皺眉問高僧。

  祭壇上其餘的和尚還在念著往生咒,脖子上掛著佛珠的這個高僧走到皇帝面前,誦了句佛號,然後道:「魂魄的確已經離體,但她似乎有什麼厲害的法器,剛收住的魂,又逃了。」

  說著,指給他們看祭臺上那癟下去了的麻布袋子。

  這一本正經的誑語很是有說服力,因為皇帝和柳雲烈都知道,李懷玉有個能死而復生的「玉珮」。

  「給的果然是假的。」李懷麟喃喃。

  千防萬防,他怎麼還是沒能防住皇姐的手段呢?

  「怎麼會這樣?」白德重臉色蒼白地站在旁邊,低聲問,「那珠璣是不是又落在長公主手裡了?」

  神色茫然又擔憂,很好地演繹出了一個失去女兒的慈父形象。

  在場的人誰也不會想到白德重能撒謊,李懷麟見狀。還安撫道:「白愛卿先莫急,朕已經派人去抓了。」

  於是不管是高僧還是白府,這一遭都沒有被牽連。

  封城令來得又猛又快,江府馬車到西城門的時候,門口已經排著長隊開始挨個盤查了。李懷玉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這陣仗,恐怕未必會輕易放過江府的馬車吧?

  眼瞧著門口的守衛往這邊來了,她緊張地放下車簾,正打算教徐初釀去搪塞兩句,誰曾想外頭就響起了江玄瑾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他下車走上來,擋住要過來的護衛,冷聲問。

  蔣驅在西城門執勤,一看見他,立馬迎上來行禮:「稟君上,陛下口諭,嚴查出入京都之人,抓捕獄中逃犯。」

  「逃犯?」江玄瑾微微有些不耐煩,「本君車上沒有。」

  「是是是!」蔣驅連忙道,「手底下人沒眼力勁兒,查誰也不能查您啊?您這邊請,隊伍有些長,您可以從這邊先走。」

  面無表情地頷首,江玄瑾朝他示意旁邊的馬車:「府上二夫人的,讓她先行。」

  「沒問題,沒問題!」蔣驅弓著身親自去開路,順便抓著方才那想去盤查的護衛一頓罵,「君上的車你也敢查,活膩了?」

  小護衛委委屈屈的:「卑職沒想查君上的車呀,可前頭那輛……」

  「那也是江府的,你吃幾個熊心豹子膽再去碰!」

  「是……」

  半開的城門眼下全打開了,兩輛馬車優哉遊哉地越過護衛高高舉起的畫戟,朝郊外駛去。

  李懷玉按住呯呯亂跳的心口,癱軟地倒在旁邊清弦的肩上,清弦接住她,低聲道:「殿下寬些心。」

  徐初釀被他們這模樣驚了驚,可轉念一想,《放夫書》都寫了,她與君上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身邊有別人照顧也是好事。

  不過……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這個,你先吃兩顆。」她遞過去一瓶子藥,「你身子還弱,車上又顛簸。」

  「這是什麼?」清弦伸手接過,打開倒出兩顆黑褐色的丸子來。

  懷玉挑眉:「保胎的?」

  徐初釀點頭。

  「保……保什麼?」對面的白皚和赤金都震驚了,旁邊的清弦也是瞪大了眼。

  懷玉疑惑地看著他們,然後恍然:「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

  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她道:「這裡頭可能有了個小傢伙。」

  「……」

  車軲轆吱呀吱呀的聲音響在安靜的車廂裡,馬車走出去老遠,才有人吞吞吐吐地開了口:「紫……紫陽君的?」

  懷玉點頭,咽了藥很是爽朗地道:「這把不虧呀,我完成了很多想做的事,還賺了個孩子回來。」

  她竟然還笑得出來!白皚氣得嘴唇都白了:「你懷著他的孩子,他還將你關在死牢,還在審問的時候說那些個傷人的話?!」

  徐初釀聽得怔了怔:「君上說什麼了?」

  「沒什麼。」撓撓鬢髮,懷玉道,「我沒放在心上。」

  沒放在心上,怎麼可能哭成那樣?白皚沉著臉,想了想咬牙道:「等孩子生下來,告訴他,我是他爹,親爹!」

  對面的清弦一個白眼就翻到了他臉上:「想得比長得還美呢?有我在,輪得到你?」

  白皚睨他一眼:「你可以當他乾娘。」

  「姓白的!你是不是要打架?!」

  「我不跟女人動手。」

  「你!」

  吵得頭疼,懷玉嫌棄地把清弦推開,朝對面一直安靜乖順的赤金道:「你來我這邊坐,讓他倆坐一起打。」

  「殿下?」清弦委屈地看著她。

  懷玉擺手:「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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