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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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間,牢房的門好像被人打開了,有人進來將她抱起,塞到一個柔軟又溫暖的地方。 好像她的被窩啊,懷玉在夢裡呢喃,伸手抓住那鬆軟的棉被,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終於不冷了。 江玄瑾請了三日病假,暫緩審理謀逆一案。知情的人都說,君上這回是被人傷透了心,任誰上門去求見。他都閉門不出。 「怎麼可能不傷心呢?」李懷麟蹲在御花園的水池邊,往池子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扔著魚食,「一直不打算娶親的人,都為她破例了,誰曾想竟是一場騙局。」 「朕的皇姐可厲害了,連紫陽君都能騙,怪不得當年能把平陵君一步步從輔政大臣削成個無還手之力的廢人。」 柳雲烈重傷未愈,坐在他身後不遠的椅子上,白著臉道:「陛下還記得平陵君?」 「怎麼可能不記得?你說,朕怎麼可能不記得?」李懷麟半闔了眼,狠狠地將魚食摔進池子裡,驚得錦鯉四下游開。 李善從進宮第一天起,就告訴了他孝帝一直隱瞞著的秘密。他是一直不信的,對這個人也多有防備。 可李善待他是真的好,有人對他年幼繼位有異議,他便站在他前頭護著,他想父皇了,他便半夜過來龍延宮,抱著他哄著。就算他怒而咬他、踢他、罵他,李善也不會對他生氣。 大興二年,他從樹上摔下來,咬著唇不敢哭,怕皇姐擔心,平陵君過來,卻是一把將他抱起,心疼地問他:「你不痛嗎?」 他自然是痛的,但父皇曾說過,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在這兒,你痛了可以哭。」他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李懷麟「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抓著平陵君的衣袖,突然明白他與父皇是有不同的。 父皇更喜歡皇姐,皇姐生病,他總是在飛雲宮守著。可他有哪裡不舒服,身邊守著的只有皇姐,沒有父皇。 父皇待他也很好,但看他的眼神,總比看皇姐的眼神少了點東西。 那東西,都在平陵君的眼睛裡。 他開始試著相信他,接納他,像尋常人家的小孩子一樣跟他撒嬌。皇姐忙碌得不見人影的日子,都是平陵君陪在他身邊。 李懷麟記得父皇臨終前說的話,他去了密室,翻出《讓位詔》看了。 那個時候,他的心也是涼的,可一想到皇姐對他那麼好,他覺得讓位也沒關係,畢竟等皇姐的孩子長到十五歲,他也該在這皇位上坐了二十多年,足夠了。 然而,皇姐殺了平陵君。 得到消息的那天,李懷麟傻傻地站在龍延宮外的樹下,看著那高高的樹枝,良久都沒能回過神。 皇姐說:「平陵君該死。」 可他為什麼該死呢?李懷麟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耳邊聽見的卻是旁人對皇姐的敬畏。 「韜光養晦四年,就是為了今天啊,長公主了不得。」 「太可怕了,昔日的平陵君是何等風光,四年而死,竟落得個暴斃的下場。」 四年嗎…… 李懷麟慢慢爬上了那棵樹,看著下頭他曾經摔倒的地方,紅了眼。 他的親生父親,只陪了他四年的光景。 「眼下是大興幾年?」重新抓了魚食,李懷麟問身後的柳雲烈。 柳雲烈輕咳著回答:「大興八年。」 「真好。」李懷麟勾唇,「也是四年呢。」 他的皇姐用四年殺了他的親生父親,他也用四年,報了這殺父之仇。 因果循環,誰說這天下沒有報應一論呢? 「陛下,關於那玉珮。」柳雲烈道,「臣覺得以長公主的心機,給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就算砸碎了、讓她自盡,也難以保證她不會借著別的法子複生。所以臣請了十位高僧,待九九重陽之日,便可讓她魂飛魄散。」 李懷麟問他:「白德重那邊如何?」 柳雲烈道:「齊丞相已經安排好了,白大人沒有異議。」 「那……君上呢?」 「君上似乎是恨透了長公主。應該也沒有異議。」 被自己深愛的人恨著是什麼樣的感覺?李懷麟沒嘗過,他低頭看著池子裡重新擠作一團搶食吃的魚輕笑,捏著魚食的手,卻還是有些發抖。 李懷玉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大亮,她抓著被子發了好一會兒愣,才發現自己的牢房裡變了模樣。 一張竹床取代了原來的稻草堆,床上鋪著厚實的被子,怪不得睡著那麼舒坦呢。 錯愕地看了看隔壁,她問徐仙:「昨日陸景行來過?」 徐仙搖頭。 「那這些東西哪兒來的?」她不解。 徐仙猶豫地看著她,似乎在想要不要說真話。但不等他想完,外頭的獄卒就又來了。 「吃飯。」 昨兒送來這裡的還都是些殘羹剩飯,今日倒是好,給李懷玉的碗裡有肉有菜,旁邊還放了碗湯。 懷玉皺眉:「這麼快就最後一頓了?」 獄卒沒吭聲,放下飯菜就走。 盯著那白花花的米飯看了一會兒,懷玉伸手拿起來,嘀咕道:「反正也是要吃的,飽著死總比餓著死好。」 她自打進來就沒怎麼吃過東西,眼下有菜有湯,懷玉很是麻利地就吃了個乾淨,然後倒在竹床上等著。 原以為馬上會有人送來匕首白綾之類的東西,可是等了半晌,牢房裡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等久了,懷玉打了個呵欠,又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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