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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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慢慢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懷玉顫著聲音道:「要是父皇沒死,我也想一直當個天真的長公主,一輩子不變。」 可是孝帝死了啊,她的天真換來的是無數人對她的覬覦,對皇位的覬覦,那天真要來又何用? 真以為朝堂是什麼過家家的地方,輪得到兩個傻傻的小孩子來指手畫腳嗎? 懷麟眼神深邃地看著她,眼裡有難過,有不舍,但也多了帝王的漠然。 「皇姐已經薨逝了。」他道,「既然已經薨了,為什麼不乖乖地跟黑白無常走,還要回來攪弄這朝堂呢?」 「你以為我是為什麼?」懷玉勾唇,自嘲地笑了笑,「你以為我還想憑這白四小姐的身子,來同你搶皇位嗎?」 懷麟皺眉。 我還不都是為了你。 ——這句話,李懷玉說不出來了,她覺得自己也很傻,比江玄瑾更傻。 她以為她把他當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他也會同樣待她,誰知道從五年前開始,他的心裡就已經有了芥蒂。 她怎麼就……一點也沒發現呢? 如今倒是好,被人從背心捅了一刀,痛得無處可躲,還不敢回頭看捏著刀子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沙啞著嗓子笑出聲來,懷玉搖頭,想了想,又搖頭,喃喃念著什麼,李懷麟聽不清楚。 「皇姐既然不想搶皇位,那是不是該把兵符交出來了?」他道,「留著也無用。」 禁軍的兵符,從他們進大牢那一日開始,李懷麟就在找,可已經將各處的府邸都搜過了,也還是沒能找到。 「從小到大。你要的東西,皇姐都會給你。」懷玉抬眸看他,聲音輕柔,「你要兵符,皇姐自然也會給,只是……這回,皇姐得問你要些東西。」 李懷麟微微擰眉,思忖良久才問:「皇姐想要什麼?」 「死牢裡那群人的命。」懷玉道,「你知道的,他們沒有造反之心,只是被我牽連,才會踩進你的陷阱。」 為難地看著她,懷麟道:「他們,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 「皇姐知道。」懷玉點頭,「所以這回,你只要放過他們,皇姐就讓他們永不回京都,可好?」 李懷麟似笑非笑:「皇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你比懷麟懂吧?」 「我懂。」懷玉點頭,「所以只要你放他們走,我便自盡,帶著所有可能威脅到你的東西,一併赴黃泉,可好?」 要公開說白珠璣是丹陽附體,無法令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信服,因著白德重和江玄瑾的庇佑,他想要她死,沒那麼容易。 所以,只要他鬆口,她自己去死。 李懷麟喉結微動,眼神複雜極了。他不是在衡量這件事的利弊,而是細細地打量她的反應,帶著些小心翼翼,又帶了點莫名的心疼。 「你知道我想讓你死?」他低聲問。 懷玉失笑:「很多事情。只是因為我太信任你,知道了也假裝不知道罷了。」 「只是……這一次,你能不能別借紫陽君的手來殺皇姐了?」按住悶疼不已的心口,她勾唇道,「你明知道他對皇姐來說意味著什麼。」 紫陽君…… 李懷麟心虛地閉眼。 很久之前的龍延宮,紫陽君每日未時都會來,著一襲青珀色的繡錦長袍,玉冠高束、風華動人。每到這個時辰,龍延宮門口自請守門的宮女都會特別地多,偷偷看他教皇帝寫書論字。 懷麟是習慣了這種場面的,他知道紫陽君很招人喜歡,宮裡大大小小的宮女,沒有不仰慕他的。 然而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不經意往外瞥的時候,竟瞥見了皇姐。 錯愕地睜大眼,李懷麟看看那一閃而過的牡丹宮裙,又看看自己身邊這認真念著《國辭》的君上,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對勁。 整個宮裡的人都知道。長公主和紫陽君不對盤,紫陽君教她禮儀書法,她從來不學,只會跟人鬼混,惹君上生氣。 可李懷麟知道,他的皇姐其實很喜歡君上,只是……她似乎顧忌著什麼,從來不敢靠近紫陽君,只敢在他沒察覺的地方,偷看兩眼。 這個小秘密,皇姐大方地沒有瞞他,只叮囑了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卻成了他後來捅進她心窩裡的尖刀。 他知道皇姐會有多難過,他都知道的。 可他偏生就這樣做了。 「皇姐恨我嗎?」李懷麟輕聲問。 腿腳有些發麻,懷玉慢慢坐到了地上,低聲道:「我不知道。」 挨打都是會疼的,可要是某一下打得太猛太狠,人反而會反應不過來。 她現在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李懷麟像是有些坐不住了。提著龍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道:「我答應皇姐,皇姐想讓他們活,朕就讓他們活,只是……皇姐答應的事情,也要做到才是。」 「好。」懷玉緩慢而認真地點頭。 看他急急地想走了,懷玉又叫住他:「皇姐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你說。」李懷麟停住步子,手已經放在了殿門的弦上。 咧了咧嘴,她問:「九五之尊和皇姐,哪個更大?」 李懷麟怔愣,手指微微收緊。 稚嫩的笑聲好像還在這飛雲宮裡盤桓不去,小小的孩子被孝帝抱在懷裡,回答得毫不猶豫。 「皇姐。」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與那稚嫩的童音重在了一處。 低沉暗啞的笑聲從他背後傳來,李懷麟覺得心裡悶得慌,不敢再回頭看,也不敢再久留,提了龍袍就跨出了飛雲宮。 「您說。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死嗎?」 墨居裡,青絲說完往事,聲音冷冽地問了這麼一句。 江玄瑾安靜地坐在書桌之後,修長的手指抵著眉骨,指節冰涼泛白。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青絲看得很慌。 這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主子。」乘虛在外頭喊,「小少爺過來了。」 「嗯。」輕應一聲,江玄瑾收手站起了身,沒有再看青絲一眼,只道,「你在墨居待著別動。」 不動怎麼去殺皇帝?青絲微惱:「你想食言?」 「本君從未開口應承過你什麼,談何食言?」淡聲扔下這句,他抬步往外走。 青絲愕然,隨即意識到這人是真的沒承諾什麼,當即臉色就沉了。 他不幫忙,那就只能靠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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