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一四七


  所有蒙面人的第一反應就是跑,沖上去在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然後就拼命往外沖。

  江玄瑾沉聲吩咐:「抓個活口。」

  乘虛和禦風應了,飛身便上前,一左一右地將那為首的人留住。

  樹林裡廝殺起來,刀劍碰撞,呵斥聲不斷,逃走了的蒙面人跑得頭也不回,逃不走的就不要命地抵抗,方才還勝券在握的螳螂,不出半個時辰就被黃雀吞下了肚子。

  徐偃和蔣驅連忙上來行禮:「君上受驚。」

  看著他們,江玄瑾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冷著眼問:「誰給你們的膽子?」

  蔣驅茫然:「君上此話何意?卑職與徐大人是聽見人稟告說君上被賊人圍困在此,故而趕來……」

  「才一炷香不到。」江玄瑾打斷他,「本君被圍困,才一炷香不到,你們就有本事集結好了這麼多人,從兩裡之外趕過來?」

  一炷香?徐偃愕然,搖頭道:「君上,我等是在一個時辰前收到的消息,過來沒看見人,本都打算撤了,誰知道您的馬車突然又到了,我等是覺得事有蹊蹺,才多看了一會兒,沒想到……」

  一個時辰前收到的消息?

  這回輪到江玄瑾愕然了,一個時辰前他剛下朝,還沒往這邊走,如何就有人說他被圍困了?

  轉身看了看四周,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空氣裡有淡淡的血腥味兒,乘虛和禦風費力地壓著那為首的人,正在給他捆繩子。

  抬步走過去,江玄瑾伸手就扯了這人的面巾。

  一張很眼熟的臉,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竟然不惜以身為餌也要抓住我。」那人啐了一口,哈哈笑道,「勞紫陽君看重至此,我也不算虧!」

  「……」

  他沒有以身為餌,是別人把他當了餌。

  心裡有些怒氣,江玄瑾站直身子道:「既是刺客,就勞煩兩位大人帶回衙門好生盤問。」

  「君上不一起回城?」徐偃好奇。

  江玄瑾搖頭:「本君還有事要做,你們且帶他走。」

  「是。」

  乘虛皺眉,小聲道:「出了這樣的事,您還要去白龍寺?屬下去知會夫人一聲,帶她回府便是。」

  「這種地方,你讓她過,還不得嚇著?」壓著怒氣說了這麼一句,江玄瑾拂袖便上了車。

  乘虛不吭聲了,與禦風一起重新坐上車轅,繼續前往白龍寺。

  白龍寺裡香煙嫋嫋。

  青絲連連側頭看了旁邊這人好幾眼,終於是忍不住出聲:「您別啃了。」

  李懷玉回神,低頭看一眼才發現自個兒一直啃指甲呢,乾笑兩聲,連忙把手在衣裳上抹了抹。

  「緊張?」青絲皺眉。

  「沒有,我緊張什麼?」信手拿了個籤筒來搖著玩兒,懷玉漫不經心地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嘛。」

  「您……」神色複雜地盯著她,青絲搖頭,「不該以身為賭。」

  嫁給紫陽君這個決定實在是有些荒謬,雖說如今紫陽君的確是如她所願動了心,可她自己呢?不也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恨他了嗎?

  「哎呀,別擔心了。」她笑得輕鬆,「我沒事兒的,都是逢場作戲,你別也被我的戲騙了。」

  是嗎?青絲抿唇輕歎。

  籤筒被晃得嘩啦嘩啦直響,李懷玉盯著白龍寺門口,又有些走神。

  一根簽被晃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怔愣,低身去撿。

  「珠璣。」佛香繚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李懷玉一驚,飛快地抬眼,一看見遠處那熟悉身影,她咧嘴就笑了出來。

  江玄瑾風華如舊,身上一絲血污也沒沾,信步朝她走過來,如天宮裡下來的神仙,眉目間有縹緲的煙雲和璀璨的日月。

  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簽,她笑得更歡,伸手把它舉到前頭,雀躍地道:「你看,你一來就是個上上簽!」

  剛經歷了生死一線,江玄瑾心裡尚有不安和惱怒,可低頭一看她,他忍不住就跟著展了眉:「是嗎?」

  「太好了!」捏著簽,懷玉伸手就抱住了他,將頭埋在他胸前,頓了頓,又重複一遍,「真是太好了!」

  一支上上簽而已,至於這麼高興嗎?江玄瑾不解,卻還是任由她抱著,陪她站了一會兒。

  心口有點發緊,說不出來為什麼,李懷玉閉眼,手越收越緊,很想咬咬牙把他揉進骨頭裡算了。

  然而,她不能失態。不能讓他察覺出端倪。

  深吸一口氣,懷玉鬆開他,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問:「今日早朝又拖延了?」

  江玄瑾搖頭:「路上遇見些事。」

  「怎麼了?」她抬眼,眼裡一片清澈,半分心虛也沒有。

  盯著她看了看,江玄瑾垂眸:「沒什麼,小打小鬧,已經解決了。」

  那還叫小打小鬧?後頭的乘虛臉色還發著白呢,要是護城軍沒來會是什麼後果?他都不敢多想!

  拉著她進寺廟大殿裡去,江玄瑾道:「上香磕頭。」

  今日香客不多,得知紫陽君要來,主殿裡更是已經清了場。偌大的佛堂裡只跪了他們兩個人,江玄瑾想抽手作揖,旁邊這人卻是抓緊了他不肯放。

  「做什麼?」

  死死扣著他的手,懷玉笑道:「說好不松的。」

  「別胡鬧,褻瀆了佛門。」

  「佛才不會覺得這是褻瀆。」一手抓著他,另一隻手立於身前,李懷玉正正經經地看向那金身佛像,虔誠地彎腰。

  江玄瑾掙扎無果,嫌棄地看了她兩眼,多在佛前磕了三個頭。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