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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說著,從袖子裡又拿出一封奏摺,雙手舉過頭頂:「臣無權處置千石之將,還請聖上論斷。」

  一聽這話就知道易泱捅了簍子了,李懷麟連忙讓內侍把摺子呈上來,看過之後,皺眉大怒:「十萬餘兩白銀?朕怎麼不知道各位愛卿的年俸何時從糧食換成了銀子?」

  滿朝文武譁然,忍不住低聲議論,柳雲烈站在白德重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本是下給江玄瑾的套,誰知道竟會把白德重牽扯進來?這倒是好,沒能逼得江玄瑾讓步,反而是把易泱給搭進去了。

  不過,易泱為何會與賭坊有來往?家裡還私藏這麼多銀子。他為什麼都不知道?

  「微臣細查過,長安街賭坊裡黑賬一共八十萬餘兩,其中數目較大的流動有三筆,一筆是二十萬兩整,於大興六年六月被人送進賭坊換了籌碼,又在當日換出,去向前丞相長史厲奉行府上。還有兩筆都在今年流向了易府,數目與搜出來的恰好對得上。」

  白德重歎息:「臣詢問易郎將時,他說是在賭坊裡贏的銀子。但,那賭坊出千成性,前後讓易大人贏了十萬餘兩……怕是有些荒謬了。」

  右手狠狠一拍扶手,李懷麟怒道:「如此鐵證放在眼前,他竟還敢狡辯?」

  一直沉默的江玄瑾終於開口:「從賭坊裡流出的銀子,倒也只能是贏來的。」

  「君上?」李懷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江玄瑾抬眼拱手,接著道:「只是臣不明白,北魏律法列得很清楚,在朝為官之人不可參賭,違者革職。易大人究竟是為何知法犯法?」

  他這一說,白德重倒是想起來了,皺眉道:「照此說來,易大人不止涉嫌通過賭坊收受賄賂,還觸犯了律法。」

  這罪名可比受賄好落實多了,官員參賭,直接就是革職查辦。

  李懷麟沉思片刻,合了摺子點頭:「那便交給廷尉大人定罪吧。」

  聽見這話,柳雲烈勉強回神,垂眸出列拱手:「臣遵旨。」

  看他一眼,江玄瑾又道:「白大人方才說的另一筆二十萬兩流往的是厲奉行府上,年月也與江西旱災貪污之事吻合,想必前丞相長史貪污一案,也可以徹底定罪了。」

  厲奉行本是要被流放的,但因為柳雲烈一直沒有核查清楚他府上那二十萬兩銀子從何而來,故而暫且羈押。厲奉行在牢裡還一直心存僥倖,盼著風頭過去,有人替他求情呢。

  柳雲烈無聲地歎了口氣,朝江玄瑾拱手:「君上說得是。」

  這回還真是他信錯了人,再不甘心,也得向紫陽君低頭。

  然而,他是低頭了,江玄瑾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提起大興六年江西旱災,臣斗膽問一句,不知陛下可還記得當年群臣逼宮之事?」

  江玄瑾問得很溫和,輕輕拂著衣袖,像是在和龍椅上的帝王嘮家常。

  然而,這話落在朝堂上,卻是驚得眾臣紛紛倒吸涼氣,座上的李懷麟也是一震。

  「紫陽君!」柳雲烈惱了,「都過去多少年了,這事怎好再提?」

  當年丹陽長公主先是私吞賑災銀兩,致使災情不解、瘟疫滿城,惹了民怨。後是一意孤行,封閉江西三城、處斬數十官員,觸了臣怒。群情激憤之下,柳雲烈帶了百官闖宮,跪于幼帝宮外,奏請幼帝做主。

  說是為求公道,但當時那行為等同逼宮,就算逼的只是長公主,幼帝心裡也未必沒有不悅。

  如今皇帝已經親政,眾人都默契地將這件事忘記了。

  誰知道江玄瑾竟然在朝堂上重提!

  柳雲烈這叫一個氣啊,氣憤之餘還有些心慌,忍不住偷偷瞥了兩眼龍椅上的人。

  李懷麟神色凝重,垂眸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朕記得。」

  當時他只有十一歲,被皇姐抱在懷裡坐在龍椅上,看著宮人緊張地抵著宮門,聽著外頭一聲聲的「陛下」,嚇得直抖。

  皇姐膽子比他大,一直拍著他的背安撫他:「別慌,等徐仙將軍回來就沒事了,等會皇姐帶你去御花園玩。」

  「他們會不會沖進來?」小懷麟不安地抓著她的衣袖。

  懷玉笑著搖頭:「不會的,真沖進來了,皇姐站在你前頭。」

  天塌下來,也還有皇姐頂著。

  想起那時溫暖又安心的感覺,李懷麟微微有些鼻酸,察覺到儀態有失,他連忙輕吸一口氣,定神看向下頭的紫陽君。

  「君上提此事是為何?」

  江玄瑾平靜地道:「厲奉行已經認罪,賑災銀的下落也已經清楚,陛下難道不該替自己的皇姐討個公道嗎?」

  此話一出,不止柳雲烈,旁邊的齊翰、司徒敬等人統統站了出來:「君上!」

  長公主已薨,在朝上被稱為禁忌也不為過,他提逼宮之事就罷了,竟然還讓皇帝給她討公道?

  瘋了,真是瘋了!柳雲烈想得沒錯,紫陽君定是被人下了蠱,不但偏幫丹陽餘黨,而且還要替丹陽鳴不平?!

  李懷麟也很意外,神色複雜地盯著江玄瑾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問他:「當真可以嗎?」

  江玄瑾輕笑:「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既然真相大白,那為人洗清冤屈又有何不可?」

  眼眸微亮,李懷麟展眉一笑。

  滿朝的人都盯著江玄瑾,目光有淩厲,有疑惑,更多的是氣憤難消。江玄瑾施施然坐著,像是完全沒看見一般,姿態從容。

  下朝歸府,江崇與他一路,忍不住道:「三弟,你做的是對的事,但如此一來,怕是將自己孤出了群臣之外。」

  江玄瑾上了馬車。平靜地道:「我從未與他們融成一處。」

  「可丹陽長公主……」江崇歎息,「就算這件事當初是大家做錯了,但也改變不了什麼,她已經薨了。」

  「本也不是想改變什麼。」江玄瑾搖頭,「就像此事罪名洗清,也不會改變她其他罪名一樣。」

  江崇明白了,他家三弟不是中了蠱突然要幫長公主,而是在做他覺得對的事情而已。可這……也真是固執過頭了。

  無奈地搖搖頭,江崇轉口道:「你能走動了,就去給父親請個安,他一直擔心你,前天還去廟裡給你求了個觀音回來。」

  觀音?江玄瑾點頭,覺得也是該去請個安了。

  於是,回到墨居,他抬眼就四處找白珠璣,打算帶她一起去,結果主樓沒人,院子裡也沒瞧見。

  「跑哪兒去了?」

  禦風輕聲回答:「在洗硯池那邊。」

  洗硯池?那地方偏僻,青絲又已經放出來了,沒事還過去幹什麼?江玄瑾不解,抬步過去看。

  池邊風水好。靈秀擺了案幾香蠟和貢品,李懷玉跪在火盆旁邊,一張張地燒著紙錢。

  白珠璣也是怪可憐的,她好歹還是被母后帶著長到了四歲,這姑娘卻是連自己生母是什麼模樣都沒見過。

  不過多虧了這位白馮氏定的娃娃親,不然她也不會那麼順利混到江玄瑾身邊。

  念及此,懷玉很是感激地地往火盆裡塞著紙錢。

  「小姐!」看見遠處君上的身影,靈秀嚇了一跳,連忙拉她起來,「您快去攔著君上,別讓他過來瞧見。」

  江玄瑾回來了?李懷玉回頭看了看,撇嘴道:「這一眼看過來,該瞧見的都瞧見了,還攔什麼?」

  「那您也得攔呀。」靈秀慌張地道,「君上過來瞧著,會不高興的!」

  已經嫁了人的女子,在婆家給自己生母燒紙,雖說沒犯什麼大忌諱,但總是要避開婆家人的,所以她才選了這麼偏僻的地方,想著君上回來差人來尋。也有時間遮掩。

  誰知道君上竟然親自找過來了!

  靈秀這叫一個急啊,輕輕推著自家小姐的腰就讓她過去。

  李懷玉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順著她的意思走過去,一頭撞進江玄瑾懷裡。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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