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一四一


  墨居。

  江玄瑾沒能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

  「什麼聲音?」他皺眉。

  乘虛忐忑地道:「易家小姐求見,在外頭跪了好一會兒了。」

  不止跪,還哭,想趕人吧,墨居裡都是些家奴侍衛,丫鬟都被夫人帶走了,也沒人敢輕易上去碰她。

  不耐煩地撐著身子起來,江玄瑾道:「去問她有什麼事。」

  乘虛搖頭:「問過了,她說一定要當面同您說清楚。」

  要是之前,易素是不敢這樣的,只能怪他這幾日放了人進墨居,讓人真以為他變得好相處了。

  輕嗤一聲,江玄瑾拿了軟枕墊在身後:「非要見,那便讓她進來。」

  「是。」

  昨日君上與夫人和好的消息傳出,今日各家小姐都礙著臉面沒再來了,易素覺得這倒是個好機會,只有她一個人在,說起話來都會方便不少。

  苦等一個時辰,君上終於放她進去了,易素捏了捏裙子,鼓足勇氣走進內室,繼續往地上一跪。

  「有些話,小女今日一定要同君上說清楚。」

  膝蓋落地有聲,話也說得鏗鏘有力,江玄瑾抬了抬眼皮,倒是沒打斷。

  於是易素就大膽地道:「之前小女上山為君上祈福,耽誤了兩個月。若非如此,君上想娶親,小女是一定會厚著臉皮自薦的。小女打聽過了,君上與那白四小姐認識不久,遠不及小女仰慕君上的日子長。」

  白珠璣已經過門,懂規矩的人都會喚她一聲「君夫人」,這位倒是好,竟還稱「白四小姐」?

  江玄瑾眼神微涼,卻是放了手裡的文書,一副要認真聽她說的模樣。

  易素見狀,以為他聽進去了,腰杆都挺得直了些,看向他的眼裡滿是深情:「小女在四年前的宮宴上與君上有一面之緣,當時便為君上風華所傾倒。四年之中,家父多次想將小女另許人家,小女執念於君,頑抗不從。」

  「可如今小女也到了適婚之齡,若再拖延,怕是要叫門楣蒙羞。小女自認無論相貌還是對君上的真心,都不輸白四小姐。既是緣分有誤,也甘願居於白四小姐之下,只求君上給小女一個機會,讓小女在您身邊服侍。」

  安靜地聽她說了這麼一大串,江玄瑾問:「相貌和真心,你怎知你不輸珠璣?」

  易素一愣,抿唇道:「非是小女自以為是,可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算真心不能稱斤論兩,但相貌……」

  「相貌如何?」江玄瑾很奇怪,「珠璣比你差?」

  這話一出,不止易素愣了,連旁邊的禦風都噎了噎。是誰昨兒說夫人長得不好看來著?這算不算「當人一套背後一套」?

  而且您這態度,還真是偏私得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啊……

  易素有點不敢置信:「在君上眼裡,小女顏色不及白四小姐?」

  這怎麼可能?她的相貌可是大家公認的閉月羞花,且把齊思煙算作京都第一美人吧,她怎麼也能摘著個榜眼之位。白珠璣那兩分姿色,能壓了她去?

  然而,面前的紫陽君竟然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易素:「……」

  這絕對是糊弄她的,以君上的眼光,不可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定是想拒絕她,所以變著法地讓她知難而退,她不能退縮!

  深吸一口氣,易素道:「就算顏色不及,小女的真心也是不少的,君上後院尚空,與其迎些心思叵測之人來伺候,不如……」

  「後院不空。」開口打斷她,江玄瑾道,「以後也不會迎誰進來伺候,本君身邊不缺人。」

  惶恐地看向他,易素搖頭:「怎麼能不缺人呢?光她一個如何能夠?」

  「夠了。」

  「怎麼能夠!」情緒翻湧,易素有些控制不住了,「您知道外頭都是怎麼傳白四小姐的?她連自己都不一定能照顧好,如何能照顧好您?小女打聽了那麼多事情,當真沒有發現她到底哪裡好,值得您如此相待!」

  「易小姐。」旁邊的乘虛皺眉。

  沒管他,易素盯著江玄瑾道:「她之前是個傻子,之後也沒做什麼好事,得罪了厲大人、還惹怒過柳廷尉,言行舉止毫無規矩!這樣的人,何以當君夫人?」

  「您哪怕是迎了齊大小姐進門,小女都不會跪在這裡說這些。但白四小姐……她若都能當君夫人,小女為何不能侍奉在君上身邊?」

  字字帶怨,回蕩在整個主樓裡,好一會兒才歸於平靜。等屋子裡安靜下來了,江玄瑾才慢條斯理地問:「說完了?」

  易素梗著脖子點頭。

  乘虛以為主子一定會讓他把人拖出去,已經做好了要伸手抓人的動作。

  然而,床榻上那人卻沒有生氣發怒,一雙墨瞳只盯著自己的手指,淡然開口:「得罪厲大人?厲奉行已經是階下之囚,誰對誰錯還用本君詳說?」

  易素一愣,沒想到君上竟會開口澄清,皺眉道:「可她還與柳廷尉爭執動手……」

  「那是柳廷尉冒犯本君在先,她身為君夫人,護夫之心誠然,有功無過。」

  偏袒白珠璣到了這種程度?易素簡直不敢相信這還是以前那不近人情的紫陽君,心裡氣憤更甚:「這些就算都有緣由,但她的言行舉止總是不合規矩的吧?聽聞在您面前自稱都是用平稱,見著您也不行禮。」

  江玄瑾點頭:「這倒是不假。」

  易素一喜:「身為君夫人,怎麼能連這些禮節都不懂?如此不妥的話……」

  忍不住打斷她,江玄瑾抬眼,面色平靜、態度誠懇地問:

  「本君慣的,有何不妥?」

  「……」

  「……」

  「……」

  正高興的易家小姐,連帶著旁邊的乘虛禦風。統統被這話給震傻了——本君慣的?還有何不妥?

  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深情、何等的不要臉啊?!

  說好的端正自持紫陽君,這時候怎麼就不端正了?不自持了?你家夫人沒規矩,你好歹慚愧一下啊,不慚愧也順著責備她兩句,以體現江府雅正的門風吧?

  不責備!本君還覺得她挺棒!

  這是個什麼態度?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