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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連忙回神,雲嵐清雙手捧著聖旨解釋:「下官是來宣旨的,請君上回江府領賞。」

  看一眼他手裡的黃色卷軸,江玄瑾問:「陛下無礙了?」

  「聽太醫說。進食休息都還正常,左手依舊不能動彈,但已經沒先前那麼疼了。」

  「那好。」江玄瑾撐起身,披衣下床道,「本君要進宮一趟,請大人去往江府稍候。」

  李懷玉聽雲嵐清說懷麟沒事,正想鬆口氣,結果就被他這話給嚇得打了個嗝。

  「你身上的傷也還沒好,這個時候進宮幹什麼?」她皺眉。

  旁邊這人慢條斯理地系好外袍:「有個恩典想要。」

  「別胡來!」懷玉起身拉住他,低喝,「什麼恩典比你身子還重要?!」

  ▼第48章 七出之條

  懷麟傷了一條胳膊尚且閉宮休養了這麼多天,這人傷的不止胳膊,肩背後的傷口甚至一度崩裂,竟然還跟個沒事人一樣要進宮?

  李懷玉已經將手舉在了他後頸處,想著乾脆打暈帶走了事。

  江玄瑾歎了口氣,抬手拉住她的衣袖:「去去就回。」

  語氣雖軟,但卻執拗得很,說完鬆開她,朝雲嵐清點了頭就往外走。

  雲嵐清怔愣地側了身子給他讓路,看看手裡的聖旨,又看著他那清俊的背影,有點沒回過神。

  「這人怎麼倔得跟個驢子似的?」

  「嗯?」他側頭。

  君夫人白氏與他眼對眼:「不像嗎?驢子拉三回還知道調頭,你看他,怎麼勸都不聽!」

  這語氣,真是越聽越覺得熟悉。

  雲嵐清也不看江玄瑾了,收了聖旨認真地瞧了瞧面前這位夫人,斟酌著問:「在下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夫人?」

  「這是自然。」懷玉微笑,「江家大婚、廷尉府茶廳,大人不是都在嗎?」

  「不是。」雲嵐清搖頭,眼神深深地看著她,「更早之前。」

  這麼敏銳?懷玉挑眉,眨了眨眼就笑開了:「那就不記得了,大人還是先請吧。」

  雲嵐清沉默,人家都否認了,他也不能纏著不放,只是心裡疑惑難消,他忍不住就多盯著她打量了幾眼。

  到底在哪裡見過呢?這種熟悉的感覺……

  進宮要乘車再步行,江玄瑾身上的傷剛換過藥,但站到皇帝面前的時候,雪白的紗布就已經又浸了紅。

  「君上?」李懷麟看見他就嚇了一大跳,扭頭就吩咐宮人,「快,扶他過來!」

  「陛下。」江玄瑾皺眉看了看龍榻,「於禮不合。」

  「這裡沒外人,您先坐!」撐著身子靠在軟枕上,李懷麟滿眼擔憂地看著他問,「不好好養傷,怎麼還進宮來了?」

  江玄瑾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內侍。

  李懷麟側頭道:「都下去吧。」

  尋常時候,皇帝身邊至少是要留一個侍衛防身的,但眼下是他在這裡,李懷麟直接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還讓人關了大殿的門。

  「出什麼大事了嗎?」他問。

  江玄瑾搖頭:「臣今日進宮。只是想向陛下求個恩典。」

  「什麼?」

  「昔日飛雲宮裡的奴僕,大多戴罪於牢。」江玄瑾道,「臣想請陛下恩典,赦了他們。」

  李懷麟震了震,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赦了飛雲宮的人?」

  當初關他們進大牢的時候,江玄瑾是在齊丞相的摺子上頭附議了的,如今怎麼會又來要赦免?

  「丹陽長公主有罪,他們卻是無辜。」迎著他驚奇的目光,江玄瑾平靜地解釋,「大赦一回,一來顯陛下寬厚之心,二來撫刑牢積攢之怨,一舉兩得。」

  李懷麟想了想,道:「飛雲宮的奴僕的確是沒什麼大罪,君上既然開了口,朕自然是願意放人……只是,您怎麼突然提起這事了?」

  為什麼呢?自然是因為柳雲烈這回做得太直接,讓他真真切切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柳雲烈不想他幫丹陽餘黨,更是不想他插手司馬旭舊案。可是就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他幫的餘黨似乎都是沒錯的,而柳雲烈偏幫的人都是實打實地錯了,並且錯得還挺離譜。

  既然如此,那他廷尉府壓著司馬旭舊案不讓查,他還查不查?

  查!有人想阻撓,他乾脆就把飛雲宮的奴僕都放出來,徹底攪亂這一鍋渾水!這是他在看見聖旨的時候就下的決定,只是眼下在聖上面前,卻不能這樣說。

  「陛下此番遇刺,令臣很是擔憂。」江玄瑾垂眸道,「皇榜一貼,民間議論紛紛,少不得有說陛下不得人心之言語,自是要想個法子壓下去。臣思前想後,還是大赦為佳。」

  赦也不是隨便赦,死囚是不可能放出來的,怎麼看也是飛雲宮那一群人合適,數量多、罪名又是莫須有的。

  李懷麟點頭,突然歎了口氣道:「要是皇姐還在的時候,君上也這般溫和就好了。」

  江玄瑾頓了頓:「臣對長公主不夠溫和?」

  李懷麟神色複雜地看著他:「您每次見她,都是不歡而散。」

  以前相見,不管是朝堂還是後宮,說不了兩句話君上就會開始冷嘲熱諷,長公主又不是個軟性子,當即就會嗆聲,然後兩人就當著他的面吵起來了。

  江玄瑾像是也想起了以前的情況,皺眉道:「八字不合。」

  「皇姐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李懷麟認真地道。

  江玄瑾聽得想笑:「長公主溫柔?」

  她要是溫柔,落花河裡的水還不得倒著流?

  「您別不信啊。」李懷麟嘟囔,「朕打小就覺得,要是君上肯好好和皇姐相處,說不定還能成一段緣分。」

  「多謝陛下美意。」江玄瑾搖頭,「臣無福消受。」

  和個養面首的女人有緣分?那還不如好好維持和白家四傻子的孽緣呢。

  「阿嚏——」

  白家四傻子正給雲嵐清倒茶,冷不防打了個巨大的噴嚏,震得房梁都抖了抖。

  「失禮。」拿了帕子捂住口鼻,懷玉納悶地嘀咕,「誰在背後說我壞話?」

  雲嵐清神色複雜地看著她,越看越覺得眼熟,連這打噴嚏的模樣都眼熟。可那麼多家奴在旁邊,他也不好問什麼,只能揉著額角仔細回想。

  「大人能來宣旨,想必很得陛下信任啊。」放了茶壺,眼前這人笑眯眯地開了口。

  雲嵐清回神,拱手應道:「不敢當,只是恰巧有事覲見,便承了這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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