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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懷玉走在庭院裡踢著小石子兒,一邊踢一邊安慰自己,是她先表現不好的,沒道理要求人家還心疼她,晃悠就晃悠吧,反正江府這麼大,她可以晃上很久。

  然而,剛走到中庭,旁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聽著人還挺多。

  她挑眉,抬眼看過去,就見徐初釀帶著一群家奴朝她過來了。

  「弟妹。」迎上她,徐初釀顯得有些慌張,拉著她就問,「你昨兒沒有歸府?」

  「啊?」李懷玉想了想,「的確是沒有歸府,一直在外頭呢。」

  「你……」徐初釀皺眉直搖頭,捏著她的手也微微用力,「君上正是重傷未愈的時候,你怎麼能不歸府呢?就算有事未能歸,也別讓人知道了呀。」

  最後一句話是貼著她耳側輕聲說的。懷玉茫然地眨眼:「被誰知道了?」

  「老太爺!」徐初釀一邊歎氣一邊搖頭,「他老人家生了大氣了,讓我來將你帶去佛堂,給君上抄經文祈福。」

  她說得溫和,懷玉看看她身後的家奴,其實也明白了,老太爺這是要罰她。

  江家的家法比起白家來說已經很溫柔了,懷玉輕笑:「這回我是不是也沒有解釋的機會?」

  「你想解釋什麼?」徐初釀看著她,「我……我去替你轉達?」

  「……罷了。」想起眼前這人在江府的處境,懷玉擺手,「反正也不是什麼大罰,無所謂了,走吧。」

  後頭的家奴跟著她,倒是沒上來押。徐初釀走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小聲道:「究竟怎麼回事啊?你身上的衣裳怎麼成這樣了?現在這個時辰,為什麼不在墨居倒是跑來了這裡?」

  李懷玉搖頭,當真是懶得多說了,只笑眯眯地道:「算我罪有應得。」

  她笑得很輕鬆,徐初釀卻看得很是擔憂。

  佛堂就在墨居裡,是以前江玄瑾很喜歡待的地方。懷玉進去跪在蒲團上,家奴便在她面前放了長案擺了筆墨紙硯,將要抄的佛經搬到旁邊放著。

  「老太爺說。抄完這一堆再吃飯。」徐初釀歎息,蹲下來在她身邊小聲道,「你就且先抄一本,我拿去廚房混一混,能先給你拿飯過來。」

  懷玉有點感動:「二嫂你真好。」

  徐初釀擺手,她在江府裡難得有個能說話的人,自然是要對她好些的。只是看弟妹這副模樣,她心裡也有點悶。

  江家的人,當真都這樣薄情嗎?之前還好好的,一轉眼就……

  李懷玉翻開佛經,提筆剛落下一個字,察覺到不對,慌忙就將筆跡給塗成了一團。

  「怎麼?」徐初釀問,「寫錯了嗎?」

  「……不是。」很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懷玉道,「我不能抄。」

  她正經寫的字,江玄瑾是看過的,這東西寫下來叫他看見還得了?

  徐初釀有些急:「你隨意抄一篇就好呀,不然我也沒法兒幫你。」

  「多謝二嫂。」放了筆,懷玉乾笑,「我還是在這兒跪著吧,正好昨兒沒能睡著。在這兒還能睡一覺。」

  慌忙捂了她的嘴,徐初釀心虛地看了看後頭站著的家奴,小聲道:「你想睡也別說出來呀,我帶他們走,你好生休息。」

  懷玉點頭,看著她動身出去關上門,覺得這徐家的小丫頭還真是純良可愛。

  佛堂裡燃著跟江玄瑾主屋裡一樣的梵香,前頭一尊木佛立於佛龕之中,四周垂著佛幔,還真是個適合靜心的好地方。只是只有一個圓蒲團,她頂多能坐著,躺也躺不了。

  本是想撐著腦袋睡會兒,但鼻息間全是江玄瑾身上的味道,她皺眉,長長地歎了口氣。

  到用午膳的時辰了,江玄瑾靠坐在床榻上,皺眉看著面前的江焱。

  「怎麼了?」端著飯想喂他,但一迎上這眼神,江焱怯怯地收回手,「不想吃這個?」

  江玄瑾搖頭:「我自己來。」

  「您手上還有傷呢。」乘虛皺眉,「要是不想小少爺喂,那屬下來?」

  江玄瑾也搖頭,一張臉青黑青黑的。躺在床上被男人餵飯,這種感覺可真是……

  「三弟?」江深從外頭晃了進來,看他在用膳,微微挑眉,「這種事兒怎麼不讓弟妹來做?」

  看他一眼,江玄瑾沉聲問:「選仕的事情解決完了?」

  提起這個,江深還有點頭疼:「給咱們家丟人了,不過好歹沒虛受了魁首之位,聽說陛下下令,將梁大人遷了個閒職,罰了幾年俸祿,這件事就算完了。」

  只是遷位?江玄瑾眼神微動:「那白皚呢?」

  江深歎息:「陛下重新閱過答卷,將他定了二甲第六,也不知以後會是個什麼安排。」

  這聽起來有些不公平,但江深是能想得通的,畢竟白皚無官無職無背景,一紙答卷把學官給翹翻了,往日與梁思賢交好、甚至還有那些被梁思賢送上朝堂的官員們肯定很是不滿,就算他沒錯,也會對他的仕途橫加阻撓。

  世態如此。

  江玄瑾卻是有些不滿,但他沒吭聲,只垂了眼靜靜思量。

  「對了。」江深轉了話頭,「聽說老爺子生了氣,把弟妹關去佛堂抄經書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微微一頓,江玄瑾皺眉:「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今兒早上。」江焱連忙道,「老太爺怪小嬸嬸沒有在您跟前照料,反而四處亂跑,所以讓她靜心在佛堂裡給您祈福。」

  「沒有必要。」江玄瑾道,「去把她放了,她愛去何處就去何處。」

  江焱愕然:「這怎麼行?」

  「哎呀,你個小毛孩子在這裡摻和什麼?」江深把他拉起來就往旁邊推,「讓你二叔來跟你小叔說,這些事兒啊,二叔最有經驗。」

  這倒是真的,江焱點頭。可扭臉瞧瞧他小叔那眼神,怎麼好像不太待見二叔似的?

  「弟妹調皮了,惹你不高興了是不是?」江深坐在床邊道,「你光生氣不行,得想法子讓她乖乖聽話,以後再不惹你生氣。」

  江玄瑾冷眼看他。

  「怎麼?不信?」江深撇嘴,「你看你二嫂多聽話?過門這麼多年,從來沒一次惹我生氣過,還不能證明我馭妻有方?」

  徐初釀是真的……不說有多乖巧,倒是跟中了邪似的一顆心全在江深身上,受了那麼多委屈,每天看見他,眼裡也還是會迸出光來。

  江玄瑾垂眸沉默,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聲道:「你說。」

  「你最大的問題,就出在院子裡的人太少!」江深道,「弟妹難免覺得你不管怎麼樣都只有她一個,所以有恃無恐啊!你何不多娶幾個……」

  話沒說完,江玄瑾就冷笑了一聲。

  江深識趣地話鋒一轉:「當然了,你這樣的性子,指望著多娶幾個是不可能的了,但你也還有別的法子呀。你得讓弟妹在乎你,唯恐會失去你,這樣她才會順從你!」

  「二叔。」江焱皺眉,「我怎麼覺得你出的主意有點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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