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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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璣……」 「爹,您來啦?」咳嗽兩聲,她有氣無力地朝他笑了笑,「總算等到您來,我也能安心走了……」 「胡說什麼!」白德重厲聲呵斥,搖頭道,「你不會有事的!」 「醫女說我中的是『一點血』,那東西毒性很大,解不了。」她雙眼噙淚,淚光裡飽含痛苦,朝他抬了抬手,又無力地垂下。 「都怪我,早知道就認下白孟氏給的罪名,也不至於讓她記恨至此,非要取我性命……」 說著,又咳嗽兩聲,「哇」地吐出口血來。 白德重看得心頭一震。 聽人稟告說珠璣中了毒,和親眼看見她這副模樣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方才紫陽君氣勢洶洶要抓白孟氏問罪,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幾十年的夫妻,總不能就這樣把白孟氏送進大牢。珠璣還沒死,這事說不定還能壓一壓。 然而,當真看見地上那烏黑的血,看著珠璣這痛苦的模樣,白德重紅了眼。 孟淑琴竟然心狠到要毒死他的女兒,這樣蛇蠍心腸的婦人,他還要包庇?他怎麼包庇! 「您別難過……」床上的人還扯著嘴角想安慰他,「反正我只是個不懂規矩的傻子,死了就死了,還能去地下問問我娘過得好不好。」 最後這句話說得白德重顫抖起來。 珠璣的娘是個很溫柔的女人,也是他年少時,唯一一個動過真心的女人。他答應過的照顧好她沒能做到,答應過的照顧好珠璣,也沒能做到。 一時間,白德重只覺得愧疚沖心,拳頭捏得死緊,滿心都是蒼涼。 瞧著他情緒差不多了,李懷玉掙扎著做了個收場——她挪動腦袋,朝白德重頷首行禮,然後驟然閉了眼,昏了過去。 「珠璣!」眼睛發紅,白德重喘了兩口氣,抓著床弦就哽咽出聲。 白四小姐的模樣實在太慘,屋子裡的人都忍不住唏噓。心軟些的小丫鬟,甚至立馬就哭了出來。 屋子裡的氣氛登時凝重,江玄瑾左右看了看,想了一會兒,閉眼垂頭,努力融入這個悲傷的氛圍。 床上的李懷玉閉眼聽著哭聲,暗暗咬了咬牙。 江玄瑾這混賬,她上回就是被他害得在飛雲宮聽面首和宮人哭喪,這回竟然又讓她躺在這裡聽白家人哭喪,萬一把她的氣運給哭差了,她可得找他算總賬! 哭聲持續了一會兒,白德重的聲音終於沙啞地在床邊響起:「來人。」 「老爺?」 「把孟淑琴捆起來。」他沉聲道,「你們與我一道,去一趟京都衙門。」 管家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他:「這……」 「去!」白德重抬頭,一張臉瞬間就蒼老了不少,「君上說得對,謀害人命的事情,家法處置不了,只能交給王法。」 看著白德重這陡然堅定起來的模樣,江玄瑾總算松了眉頭,任由他帶著管家和家奴離開,也沒跟上去。 本是想著,要是白珠璣這樣都不能讓白德重覺悟,他就親自動手把白孟氏綁了押送衙門。然而現在,江玄瑾覺得,這一趟他可以省了,在這裡等著消息就是。 把閒雜人等都趕出門,江玄瑾坐在了床邊:「睜眼。」 懷玉聽話地掀開眼皮,笑嘻嘻地就挪了挪身子,想趴他腿上。 他抬手一擋,眼神涼涼的:「休想!」 「怎麼了呀?」懷玉不解地仰頭看他,「我哪兒又得罪你了?之前還好好的,一轉眼就冷淡成了這樣。」 將她的腦袋推回枕頭上。江玄瑾想起她在陸景行面前離開他懷裡那動作,冷聲道:「你既然知道避嫌,人前人後便都避一避。」 啥?李懷玉茫然了一會兒,歪著腦袋想,她什麼時候在人前避嫌了?避嫌這倆字就從來沒在她的人生中出現過啊! 江玄瑾也沒多解釋,氣壓低沉地道:「衙門那邊我讓人知會過了,剩下的事情你都不必操心,老實歇著吧。」 說完這話,起身就要走。 察覺到不對勁,懷玉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擺:「你去哪兒啊?」 「還能去哪。」他冷聲道,「處理公務。」 江玄瑾是奉先皇遺旨輔政的人,幾天沒上朝,文書都堆得人高了。 懷玉拍了拍床弦:「來這兒處理不好嗎?我還能給你揉揉肩!」 側頭睨她一眼,他沒好氣地道:「手不疼了?還揉肩?」 「疼,但比昨兒好多了,能動。」捏了捏手又張開,她諂媚地朝他笑,「就算揉不好肩,也能給你剝個橘子。」 誰稀罕?江玄瑾伸手就想去扯開她拉著他衣擺的手。 然而,手指剛一碰上,這人竟松了他的衣擺,飛快地反手抓住他。掌心相貼,手指一根根地擠進他的指間,死死地扣了個牢實。 「你這個人,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她抓著他的手搖了搖,揶揄道,「生氣也不肯說清楚,就打定主意不要同我玩了?貴庚呀?」 江玄瑾不高興地看著她,下頷緊繃,薄唇輕抿。 他這氣生得莫名其妙,李懷玉哭笑不得,朝他眨眨眼,放柔了語氣道:「我給你剝橘子,你原諒我好不好哇?」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寵溺,活像是哪家犯了錯的小相公在哄他家小娘子。 江玄瑾:「……」 他不吃這套! 然而,半柱香之後,靈秀端了一大盤橘子,乘虛抱了一大堆文書,都放在了主屋的床邊。 李懷玉仔仔細細洗了兩遍手,拿了個橘子剝好,一瓣瓣分開遞給他。江玄瑾坐在她床弦上,眼睛看著手裡的文書道:「沒剝乾淨。」 靈秀看得愕然,心想這橘子怎麼還沒剝乾淨啊?一點皮也沒剩。 李懷玉卻是會意,也沒說什麼,脾氣甚好地將橘子瓣外頭的莖絡一起剝了,然後再喂給他。 江玄瑾張口咬了,臉色稍稍緩和。 乘虛看得眼角直抽。 這還是他家那個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主子嗎?啊!這分明是個要人疼要人哄的小姑娘啊!在別人面前都好好的,怎麼一遇著白家四小姐就成了這副模樣! 更可怕的是,四小姐還不覺得奇怪,一副聽他任他的態度,就差把他捧在手心裡了! 乘虛很想拿頭撞牆,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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