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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李懷玉笑了兩聲,抬眼看他:「江山未平,帝位未穩,別說我還活著,就算我當真死了,化為鬼,也不會袖手旁觀。」

  她說這話的聲音很輕,一點氣勢也沒有,像是跟他在街上遛鳥,隨意甩出來的幾句打趣話。

  然而,對上她那執拗的目光,陸景行心裡一震,竟生出些悲憤的意味來。

  「你還記得自己是被誰賜死的嗎?」他問。

  懷玉笑著點頭:「聖上親旨。」

  「那你還……」

  「他是我親弟弟,我是他親姐姐,他是怎麼想的,我心裡很清楚。」李懷玉認真地道,「他想保我,只是保不住。」

  兩朝丞相司馬旭,功勳卓絕、德高望重。一朝死在她手裡,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是帝王,也保不得她。

  「要怪就怪咱們的紫陽君吧。」她道,「這位君上,手段太過高明。」

  她以前覺得江玄瑾與朝中其他人不同,雖然與她過不去,但他是真心誠意在效力新帝、鞏固江山,是個難得的好臣子。

  然而,臨死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所謂的好臣子,有比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人更狠的一顆心。聘御醫、邀司馬、辦宮宴,他步步為營,終於是把她置於死地。

  可恨她還一直未曾察覺!

  拳頭捏得發白,又緩緩鬆開,懷玉掛上笑臉,朝陸景行道:「時候差不多了,你先走吧。等會讓白禦史撞見,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煩。」

  陸景行挑眉,玉骨扇一展,很是風流地道:「才來多久便要讓我走了?我可捨不得你。」

  這要是換個姑娘來,保管被這深情的話迷得東南西北都找不著。然而李懷玉不吃這一套,抱著胳膊看著他道:「不想走啊?行,我這就讓人去知會白禦史一聲,讓他給你奉上香茶,說一說商賈稅收……」

  「叨擾了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扇子一收,陸景行當即正經了起來,拱手道,「在下告辭。」

  「哈哈哈!」李懷玉大笑。

  陸景行看著她笑得滿臉得意,忍不住也跟著低笑一聲,然後驟然上前,俯下了身子。

  面前一張俊臉驟然放大,懷玉嚇了一跳,笑聲都卡在了喉嚨裡,瞪大了眼。

  微微有些蒼白的薄唇停在她臉側一寸遠的地方,陸景行頓住,掀起眼皮看了看她震驚的表情,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你倒是繼續笑啊?」

  嘴角抽了抽,李懷玉道:「我怕唾沫星子噴你臉上。」

  「竟然不是怕我親你?」陸景行很意外。

  翻了個白眼,李懷玉道:「你親我,跟親你自己的手背有區別嗎?」

  這麼多年的朋友了,要是相互之間有什麼情愫,他陸景行肯定能當個駙馬。可是沒有哇,她把他當兄弟,他也把她當兄弟,甚至她府裡那十幾個面首,有三四個都是他送來的。

  李懷玉完全不會對陸景行有什麼歪心思,陸景行肯定也一樣。

  面前的人垂了眼,玉骨扇「刷」地一展,擋住了眉眼。

  「真沒意思。」他道,「走了走了。」

  「我就不送你了。」

  擺了擺手,陸景行瀟灑地大步跨出東院。

  懷玉從角落裡走出來,笑眯眯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當公主的時候,身邊除了青絲,沒別的姑娘敢跟她玩,生怕被人罵「下作荒唐」、「不守婦道」之類的。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李懷玉都很鬱悶,一度喝了酒抓著陸景行的衣袖耍酒瘋。

  「沒人跟我當朋友,我是不是很可憐?」

  「朋友這東西,在精不在多。」陸景行背著她走在回飛雲宮的路上,笑著道,「你有我就夠了。」

  ▼第17章 四小姐的處境

  當時聽著不以為意,現在回想起來,李懷玉覺得,陸景行說的沒錯。朋友這東西,有一個真心的就夠了。

  笑著長出一口氣,她轉身,打算再去看江玄瑾一眼。

  然而,視線一轉,客房門口竟然站了個人。

  嚇得一個原地跳腳,懷玉抬頭瞪他:「你怎麼出來了?」

  江玄瑾攏著乘虛拿來的玄色披風,一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看她的目光也涼涼的:「該走了。」

  「吃了藥才多久啊,這就要走了?」

  沒理會她,江玄瑾抬步跨出門,從她面前經過,帶起一陣風。

  這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模樣,是紫陽君江玄瑾一貫的做派沒錯,但不知道為什麼,懷玉有種直覺——這人不高興了。

  「喂。」她喊了一聲,「我靈藥也幫你求了,甚至還幫你試了,你怎麼還這般不待見我?」

  腳步一頓,江玄瑾頭也沒回:「四小姐自重。」

  又自重?她天天自重,萬一把腳下的地重出個坑來怎麼辦?

  還待耍兩句貧嘴,那頭的江玄瑾卻又抬步,背影凜凜地往外走了。

  「多謝四小姐了,告辭。」乘虛走在後頭,還朝她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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