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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


  柳鈞一算,差不多他與錢宏明也是四天沒通話。「我現在你們剛結婚時候住的房子裡,宏明單位分給他的這套,我也在找宏明。」柳鈞沒有猶豫,對嘉麗坦白。「他暫時失蹤,許多債主也找他。你在澳大利亞錢夠用嗎?」

  「錢……我有。宏明怎麼了?」

  「欠債,欠私人的債,也欠銀行的,還欠其他公司的吧。暫時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有消息我第一時間通報你。嘉麗,你答應我,這個時候千萬別回國,你回國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害宏明無法藏身。你別哭,認真聽我說完。你在那邊也請保持低調,保持一切如常。有人打電話來問你,無論是誰,你都說不知道,即使國內的警方。萬一宏明聯繫你,你請立刻告訴宏明,我永遠站在他的一邊。」

  柳鈞話沒說完,嘉麗已經泣不成聲。「柳鈞,我很擔心,你一定要把宏明找到,真的,一定要。你跟他那麼多年朋友,你一定瞭解他性格,他怕輸,怕窮,非常怕,他有句口頭禪,對那些做期貨輸得精光的人,他常說,『輸成這樣,還有臉活著,豬頭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怕他也拿他自己當豬頭。柳鈞,我還是回國吧,即使讓他藏不住身,也比他一個人想不開強啊。」

  「嘉麗,我必須提醒你,宏明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想不開的人,他是個非常不屈不撓堅忍不拔的人,你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做出傻事。你必須聽我的,暫時別回來。另外,我還得提醒你一件事,你請開始留意你的生活開銷,最好是找個工作,我看宏明暫時很難翻身。我這幾天一直與宏明接觸,我現在開始慢慢悟出他早已對今天的暫時失蹤有所安排,起碼安排了一個月。既然宏明有如此理智的安排,我相信他對自己的退路也有理智的安排。」

  「可是宏明……柳鈞你可能不清楚,宏明並不自信,他心裡其實非常害怕輸,經常在背人的地方露出焦慮,他從不會讓你看見的。」

  柳鈞堅決地道:「嘉麗,你其實很懶,你對宏明的瞭解只是表面。我跟宏明多年老友,不僅瞭解他的性格,更瞭解他性格的生成原因。你現在放下電話好好想想宏明送你們母女去澳洲的原因,這是他理智下的最好安排。我再告訴你,你們家門口被討債的人塗滿紅漆,宏明的公司和房屋中介總部都被砸毀。你考慮一下債主看到你和小碎花會採取什麼行動。你作為成年人,你可以承擔,小碎花呢?孩子還小,不能讓孩子看到暴力。你等我電話,也請經常關注電郵,有消息我不會隱瞞你。」

  柳鈞幾乎是強行結束通話,否則嘉麗會抓著電話哭個沒完,卻又說不出建設性的話來。其實柳鈞心中的擔心與嘉麗的一樣,他最初一直想著宏明終於卷包逃了,可是後來越想越不對,逃跑,那也起碼與他打個招呼,錢宏明最清楚他會做出幫親不幫理的事,幫助隱瞞。而眼下證實錢宏明的離開,是連嘉麗都沒通知。那就很有問題了。可他又怎敢將疑問說給嘉麗聽。

  柳鈞還想知道的是,錢宏英有沒有逃跑,是不是姐弟倆一起落跑。

  筋疲力盡地回到家裡,崔冰冰拉柳鈞看本地網站的幾個網頁。不出所料,早已有人在網上圖文並茂地直播。柳鈞細細查閱跟帖,依然找不到蛛絲馬跡。

  §第159章

  柳鈞還想知道的是,錢宏英有沒有逃跑,是不是姐弟倆一起落跑。

  筋疲力盡地回到家裡,崔冰冰拉柳鈞看本地網站的幾個網頁。不出所料,早已有人在網上圖文並茂地直播。柳鈞細細查閱跟帖,依然找不到蛛絲馬跡。

  「阿三,你跟錢宏英辦手續的時候,她有沒有說起宏明現在還住著的那套房子的事。」

  「沒說啊,我們只討論手續。我沒好意思問,她也沒心思說,只是愁眉苦臉的,顯然是睡眠不良,滿臉皺紋。這個年紀的女人,睡不好,一張臉就核桃似的。」

  「宏明原本跟我說的,他把房子賣給我,他就仍舊可以住著。可我剛才拿出鑰匙一看,他把這套房子的門禁卡和房門要是全給我了。說明他後來就沒回去住。我看到這套房子鑰匙的時候心裡已經感覺不對,下去問了物業,查出來他家前後共做了五張門禁卡,你看,都在。我當時沒留意,要是早知道……」

  「誒喲,我也沒看,我也想這買賣本身就是走過場,幫他救急。還覺得他交給我多少,我就原封不動於事後還他,連看都不看,是對他的尊重。這傢伙,敢情是摸透我們的脾氣了。但我還是認為他不會走絕路,要走絕路的話,最省力的,他家陽臺往下跳就是。」

  「會不會是……被人綁架了?或者……」

  崔冰冰眉頭一皺,「你看住淡淡,我打幾個電話問問。」

  柳鈞差點兒眼珠子掉出來,「你還認識那種人?」

  「嘿嘿,以後你要是對不起我……」崔冰冰摩拳擦掌,滿臉猙獰。不過隨即便一本正經了,「工作需要,認識幾個,但不打交道。不敢跟這種人有牽扯。今天特殊情況。」

  柳鈞目瞪口呆地看崔冰冰進去書房。但見崔冰冰將關書房門前,忽然倚門做出S狀曲線,風情萬種地回眸一笑,柳鈞不禁一笑,繃緊的神經稍稍鬆弛。淡淡自然是大聲叫好,踴躍模仿。可惜這娘倆滑稽萬種,風情欠缺。

  一會兒輪到崔冰冰目瞪口呆地走出來,「錢宏明摸到哪只老虎屁股了?其中一個諱莫如深,另外幾個不知情,不正常啊,一般這種事很快就在他們圈內傳開的。」

  兩人都覺得錢宏明眼下大大不妙,可是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像錢宏明曾說,跟外人解釋三天三夜也解釋不清楚那一行的奧妙,柳鈞也是從來都弄不清楚錢宏明手下究竟有幾家公司,又分別是做什麼用,財務上怎麼勾連。眼下柳鈞更是弄不清楚錢宏明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來找他,他也不知道該去找誰,全然的束手無策。柳鈞唯有等待,等待什麼線索主動找到他的面前。他很懷疑,在事發前不到一個月裡面與錢宏明做的房產轉手交易,很容易將那些導致錢宏明主動或者被動失蹤的什麼引導到他面前。

  而柳鈞自己的工作也是忙得不可開交,除了忙,最主要的還是煩心,任何一個企業主都不可能看著公司的開工率越來越低而無動於衷,而不設法挽救。可靠的業務成了騰飛最大的問題。可是近期瘋漲的原材料價格讓許多企業自動拒絕一些運轉週期長,消耗原材料比較多的項目。誰也不知道一個月一季度後的原材料價格走向如何,誰敢貿然報價。可是甲方又不肯讓乙方做剔除原材料的報價,於是市場也是陷入僵持狀態。價格一直在漲,銷售卻是停滯,柳鈞與朋友們議論起來的時候,都禁不住提到一個可怕的名詞:滯漲。

  當業務量計劃外地下降,導致開工率下降,進而導致利潤下降的時候,有一個問題便嚴重凸顯。比可靠的業務更大的問題還是資金。柳鈞雖然對外聲稱建設熱處理分廠的資金來自歷年積累,可是說實話,畢竟還是挪用了一部分銀行流動資金貸款的。原本根據計劃,可以用未來的陸續產出支付貸款利息,以及清償挪用的流動資金貸款,可是利潤出乎意料地下降了。還貸便有了很大壓力。

  而更大的不幸是,由於業務量的下降,新建熱處理分廠的產能就成了多餘。然而這個多餘卻不是省油的燈,即使停開,也得按部就班地產生折舊,產生貸款利息,產生管理費用,產生用工費用……所有的騰飛高層管理都已經意識到去年決策的失誤,可是最後為失誤買單的唯有老闆一個人。

  好在此時柳鈞好歹保守,手頭還有一點兒積累,可以應付日常開銷。此時他心裡生出與錢宏明差不多的疑問,國家難道看不到長三角與珠三角這兩個地區經濟面臨的問題嗎,那些紅口白牙言之鑿鑿地說本地沒有出現大規模企業倒閉現象的領導敢來工業區對著大夥兒公開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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