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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雖然孫工不好意思讓老闆陪著,可柳鈞還是一直陪到淩晨兩點,這一條塊的設計告一段落,又堅持親自開車將累慘的孫工和其他兩位不住宿舍的工程師送回家。柳鈞也知道這回接的生意太摧殘孫工領導的研發中心的機械組,平時這等工作量已經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何況這又是強行插入東海一號的緊張研發,人腦不是電腦,轉彎還得用幾天時間呢。可是孫工就是扛住了,打出這場硬仗。當然也與柳鈞精通業務,大膽拍板將設計條塊分格有關。除了獎金,柳鈞怎能不在行動上有所表示。

  孫工一路非常過意不去,一直說柳總家裡也有個大肚婆,實在不該如此熬夜不管家。果然,柳鈞回去睡覺就驚醒了崔冰冰。崔冰冰粗線條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一眼,皺起了眉頭。抱著肚皮上的一隻大球睡覺本就辛苦,睡著不易,中途被吵醒那就很麻煩。柳鈞連忙頂著睡意輕輕摩挲安撫,很快他不知怎麼睡著了,崔冰冰只好獨自數綿羊,數了好一會兒才睡著,她明天還得上班。分行才剛在本市起步,不僅分行面臨無數挑戰,她自身也面臨無數挑戰,總行下達的一道道指標是硬杠子,完不成,明年就是不進則退。按說,今年實在不是崔冰冰懷孕的好時候,她還在愁產假三個月該怎麼辦呢。

  但是第二天早上七點,被同樣也是很辛苦,掛著明顯黑眼圈的丈夫拍醒,崔冰冰索要一個吻後,立即精神百倍,活絡得仿佛她肚子上掛的不是一個胎兒,而只是太胖,肚腩大了點兒而已。柳鈞開車送太太上班,回身就直奔工業區的工廠,親自盯著車間將淩晨新鮮出爐的圖紙轉化為工藝,排班進入生產。兩倍的要價不是好賺的,弄得不好就是再翻倍的索賠,和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美名的污損。

  羅慶稍晚一步上班,才想去車間盯進度,就已經看到車間一角柳鈞的身影,羅慶立即放心撒手,忙他別的事去。他原以為老闆昨晚一定很晚睡,今早一準兒起不來,他唯有越紅線蹭面子與車間管理者協調,儘量提高進度。這筆生意的緊迫性他最清楚,他怕別人不理解,誤事。幸好,有個勞模比他更專心。他見識過柳鈞在車間管理上的鐵腕,說是全軍事化管理,一點兒不為過,因此他不用再擔心進度。

  一上午的忙碌,中午吃飯時候才與柳鈞坐一起,有機會說話。他問出一個心中盤旋了兩個月的疑問。

  「研發中心搬出去,不是當初說的什麼車間需要擴建,給車間騰地方吧。隔壁的工廠買下來後,我們都還沒填滿呢。」

  「對。」柳鈞也沒拿羅慶當外人。「你猜是什麼原因。」

  「車間與中心,兩種極端不同的管理方式,放一起吧,車間看著會心理不平衡,說難聽點兒,會帶壞車間風紀。憑什麼中心的人收入這麼高,此其一。憑什麼中心的人可以遲到早退,不受上班時間約束,此其二。老闆太重視中心,極端偏心,拿車間當後娘養的,此其三。可是為了兩邊搞平衡,就得委屈中心的知識分子們。所以乾脆搬出去,眼不見為淨。」

  柳鈞聽了笑,「你還是第一個跟我說這個原因的,沒錯,我最大考慮就是這個。管人就得管心,管心先得把人心態理順了。不過這種原因不大方便說,我們就到你為止,別再說出去。還有一些其他原因,有關市區戶口,通勤便利,工作的自然環境之類的,看似瑣碎,也很重要。」

  羅慶停箸想了會兒,點頭領會。「以前不做時候不知道,還以為真的是給車間騰地方,還替中心鳴不平呢。管理是門學問。」

  「邊打邊學,邊學邊打。好在年輕,摔跤也扛得住。」

  「很有趣。現在車間那些在別的公司打過工的老手,都拿中心那幫大爺當大神,說太快手了,錯誤率太少了,真了不起。距離產生美,呵呵。要每天湊一起,最多說聲好吃好喝養著當然得快手,應該。唯獨老大你呢,戰線拉開了,你兩頭跑,誰都不知道你工作量有多大。年底勞模評選,我堅決投你一票。」

  趁午休,羅慶抓住柳鈞談了很多產品宏觀佈局的設想,兩人討論可行與否。羅慶在柳鈞面前有點兒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以前就是在柳鈞眼皮子底下學技術,被柳鈞一條一條地抓設計中的蟲子,相當於光屁股時代就跟柳鈞,反而少了顧忌,大不了說錯再給捉蟲子唄,早沒面皮了。

  但其實羅慶想的,很多是柳鈞因思維局限而想不到的,而思路這東西,經常是外人一點就通,不點就永遠不通,羅慶一說出來,柳鈞胸中豁然開朗,將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前後一結合,果然是好辦法。兩人蹲在食堂說了好半天,又確定一條新的方案。走出食堂時候羅慶心中特有成就感,因此也特快活。

  晚上去接崔冰冰下班,崔冰冰帶給柳鈞一個意外消息。據說楊巡最近貸了不少款,轉到山西炒煤礦去了。還聽說這兩天煤礦所在地的市領導來本市考察,楊巡全套依仗,全程陪同,還擠在兩市領導會晤之間,上了市電視臺的晚間新聞。

  「煤礦?跟他現有的產業有上下游關係嗎?」

  「需要有上下游關係嗎,純粹是資金運作,人際關係運作,是煤礦還是銅礦鐵礦鋁礦都沒兩樣。不是說關閉小煤礦導致電煤緊張,我們經常斷電嗎。可是小煤礦是說關就關的嗎,每一次政策的推出,無非是市場的一次洗牌而已,你不得不承認,楊巡此人頭腦活絡,抓得住機會。聽說現在煤價飛漲。」

  §第117章

  柳鈞的腦袋好一陣子才轉過彎來,他不得不承認,他這方面比楊巡大大不如。「我聽東東說,他經常去澳門賭博,賭得不小,在那兒住酒店不用自己掏錢。你說炒煤礦與賭,是不是半斤八兩,實質是一樣的。」

  「反正不是正經開工廠掙利潤的,在你眼裡都是末流,呵呵。楊巡嘛,去澳門一般人陪別人去的,既然去了,總得自己也下場玩幾把,不能只做錢包。」

  「什麼啦,他自己也愛賭,以前嚴打時候,大冷天的還在荒郊野外聚賭呢,我跟東東有次撞到他們,差點兒打起來。」

  「他那樣的人,賭性肯定是很足的。不過主要原因我看還是他家裡沒太太管著,你真不知道,太太管著對一個男人有多重要,哈哈。他死不死活不活拖著不離婚,彼此都不自在,何必。因為愛太太?還是因為與太太在兒女歸屬上相持不下?還是摳門不捨得割棄一部分財產給太太?」

  「聽他妹妹說,他為兒女讀書受教育考慮,覺得應該讓老婆在美國帶著,可是他又不肯放棄兒女的歸屬,只好僵著。在本地辦離婚,他若是不答應,他老婆哪怕再三頭六臂,告到哪兒都沒結果。做他老婆算是倒八輩子霉。」

  崔冰冰奇道:「楊巡妹妹怎麼連這種家務事也跟你說。你們在什麼時間地點人物下說這些話?」

  「哪天電話裡說件什麼事,順便問起,她說了那麼多。你別多疑,我沒問題。」

  「你要是有問題,就嘴巴紮嚴嚴實實不會讓我知道有那麼個人了。喂,我同學的採訪怎麼辦啊,她今天中午又磨我半小時電話,害我沒辦法午睡。你就答應吧,是本市的正經日報,人家想上還得花錢買版面呢。」

  「我都孩子爸了,他們五四專題找我幹嘛,又不是六月六日臺灣工程師節。你就告訴你同學,省市認定的新產品多,並不意味什麼,馬桶刷子圓頭換方頭,也是新產品。讓他別影響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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