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阿耐 > 淬火年代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五 |
|
|
|
說說笑笑,柳鈞終於不再多想,不過買套好學區房子的心就存下了。春節拜年時候跟申華東一說,申華東很爽快,拿出效果圖讓他自己挑,柳鈞挑了一套中庭的高層,由崔冰冰去辦按揭,總算了卻一樁心事。柳鈞又帶著崔冰冰去宋運輝家拜年,驚愕地發現宋太太梁思申也懷孕,再一想也是,人家美籍華人,不受計劃生育政策限制。 崔冰冰最近因為學攝影,為了將菜拍得美觀,就比較追求美器,對瓷器啊託盤啊之類有了點兒研究。到宋家一看就看出門道,卻又看不出那些器物究竟水有多深,頓時眼花繚亂了,若不是忌憚宋大神,她可真想將面前每一隻盤子抓起來看看盤底究竟描著什麼印,坐那兒一顆心貓抓貓撓的。終於開口問梁思申了,梁思申卻說都是些高仿品,自己搜羅了照片找相熟瓷廠做的,順便開發一套三四隻的小系列。崔冰冰想到自己趁去上海述職時候趕緊買名牌的英國瓷器日本瓷器,這境界啊,沒法比。再看屁股下面做的,桌上擺的,地上滾的,無一看得出門道,又一看就知道很有門道的,崔冰冰明白了,這才叫富貴到極致之後的低調,錢宏明那算什麼啊。 崔冰冰面對錢宏明的奢華,又何嘗心裡平衡了,為柳鈞大大地不平,可今天到宋家一看,對錢宏明完全沒了想法。她心裡笑嘻嘻地想,錢兄啊,任重道遠啊,俺崔冰冰先走一步。 §第114章 宋運輝家高朋滿座,柳鈞坐坐便告辭了。宋運輝倒是親自送出來,還問他東海一號進展如何。柳鈞心裡一直想問宋運輝如何在東海集團堅持了那麼多年,但最終還是沒有問,他想到宋運輝經常誇他堅持理念,他懷疑答案就是這個。可堅持理念這東西,知易行難,身邊的誘惑這麼多,前途的誘惑又這麼少,得有多少精神動力,才能將理念堅持下去呢? 崔冰冰也有大量朋友客戶需要拜年,柳鈞載著她到處跑,直把車後箱的禮物送空了,兩人才半夜回家。這些禮物,當然一大半是過路神仙。當柳鈞這個個體戶看到流水般的禮物送到崔冰冰手上,頓時歎為觀止。像他這種個體戶,可能收到幾件幾百塊錢的象徵性小禮,而總體則是入不敷出,不像崔冰冰可以有來有往,頗有盈餘,還可以轉手交給柳鈞送人。這年頭,無禮簡直沒好意思出門見人。 開春起,房地產市場的熱度忽然蔓延開來,不僅買房子的人感受到熱度,連本身不想買房子的人面對報紙上的巨幅房產廣告,和房產展示廳門口漏夜排隊的購房人,不知不覺地也關注起房產來。這時候,市面上熱傳著一個中國老太和一個美國老太的買房故事,不少人的思想即使沒有被幾年前銀行按揭貸款消息的推出而打動,此刻也被兩國老太太的買房故事撞了一下腰。 但房地產市場的全面趨熱,並未帶動本市二手房中介市場的水漲船高,這到底有點兒出乎錢宏明的意料。姐弟倆商量之下,決定還是走原來的模式,與樓盤銷售內外勾結賺好處費。可是申華東家的樓盤,錢宏英卻怎麼都打不進去,錢宏英自己想買幾套放著做投資,走了很多關係,也訂不到好的小套,最後還是錢宏明以自己買的名義,讓柳鈞幫忙問申華東要了一套。 錢宏英與弟弟不同,她這幾年卸下包袱後,也掙了不少錢。與弟弟一起開起中介公司後,為了裝點門面,接手了錢宏明早年買的寶馬三系車子在用,錢宏明感覺那車子已經太舊,勸姐姐再買輛新的,車錢從公司裡走,不要姐姐單獨掏腰包,錢宏英卻不肯,她不捨得。金錢太得來不易,節儉的習慣已經在她心裡生根,一時哪兒改得了。有時自己外出,她還心疼寶馬的油耗,寧可坐公交呢。去年自家開公司,收入大增,可是吃穿支出也多不到哪兒去,弟弟是鼓動她將錢交給弟弟,去炒期貨,起放債,可是錢宏英還是選了自己最熟悉的投資:買房。 這個行業她做了那麼多年,裡裡外外全都熟悉,除了吃面子搶街面房,就是想辦法買小套型。開發商為了追求利潤,一般不願做小套型,因此每個樓盤開出來,先被哄搶一空的總是90平米以下的小套,錢宏英就專門想方設法買這種小套,公司資金投資的小套等價格上升便出手,自己投資的就不急了,做好按揭長期持有,慢慢地還貸,順便將房子簡裝一下租出去,錢在她熟練的手裡滾的很是順滑。 錢宏英的朋友挺多,她身邊也並非無人追求,連弟弟也有意給她介紹過男人,可是她對結婚並不熱衷,甚至有點兒逃避,她想不出如果與一個人長長久久地生活的話,能不能對那人隱瞞一段歷史,或者,隱瞞得了嗎。若是那段不堪的秘密洩漏了,結果會如何?錢宏英不願都想與秘密有關的一切,乾脆單身著,也算順應大勢。這年頭,據說有點兒事業的都叫女強人,女強人都嫁不出去,那麼多老大難,不多她一個。 工作,則是遊刃有餘。一個女人,有錢又有閑,不免學學瑜伽,跳跳芭蕾,學學插花,練練書法,雖然年紀越來越大,氣質卻是越發珠圓玉潤,與弟弟錢宏明走出去,都經常會被人誤會。 江南五月時候,已經繁花似錦,有業內友人邀錢宏英去東北吃新上市鮁魚做的餃子,錢宏英第一天接到邀請,第二天就背著雙肩包上路了。清早終於從上班族手中搶得一輛出租車,殺奔機場,好歹在最後一刻沖進安檢。她曉得這時候不用跑了,就好整以暇地快步登機。當然是已經沒了好位置,錢宏英老老實實走到後排,見她那排位置靠窗坐著一個補眠的胖男人,中間坐著一個看似年輕的男人,正扭頭對著窗借一些天光看資料。她想,挺用功的打工族。 錢宏英才剛揭開行李箱蓋,下面就有人問:「需要幫忙嗎?」 「謝謝,不重。」錢宏英心說今天真難得,出門遇到好人。她將背上雙肩包扔到行李箱,關上門,就低頭微笑想再表達一下謝意,可是一看抬頭看她的那個人,臉色一下變了。冤家路窄,原來是柳鈞。 根據合同約定,騰飛在五月向安總公司進行一期技術交底,並申領二期的資金。柳鈞反正瞭解東海一號研發的所有細節,再說申領二期資金的事情也唯有他自己出馬,他索性一個人飛過去一趟,兩件事情並一塊兒做,又快又節省。不料飛機上撞見最不想見到的人。 正好空姐過來,兩人不約而同開口要求升艙,可是很不巧,今天飛機全滿。柳鈞鬱悶得一臉默然,心說跟誰換個位置呢。可偏偏他坐在中間,無法行動。錢宏英也想到換位置,可此時心煩意亂,想不出措辭,索性閉目靜坐,眼不見為淨。柳鈞鬱悶了會兒,只能再看資料,此時怎麼也看不進去,只得將資料收回包裡,也閉目假寐。可是誰又能真正睡著。而且柳鈞想到旅程兩個多小時,一直這麼老僧入定一般坐著,會死人。他心裡開始同情電視直播裡面那些開莊嚴會議的大人們,有些還在溫暖的室內穿著厚厚的民族服裝呢。 誰知,柳鈞還真睡著了。 聽到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錢宏英心中微微松一口氣,才敢活動一下手腳,找個合適姿勢。飛機早已沖上雲層,機艙完全亮堂。錢宏英小心看一眼旁邊的人,想不到這當年的毛孩子現在也老了,鬢角略顯霜花。她不禁想到自家弟弟錢宏明,目前頭髮已經白多黑少,焗黑了反而更顯古怪,索性天氣稍暖便剃了個光頭,別人除非貼近了細看,否則還真不大會留意白髮茬了。這些人,都很操心,而且不是一點點的操心。 錢宏英歎了聲氣,拼命想讓自己想別的事兒去,可是不大成功。腦子亂得很,總是往過去那些事兒上拐。人誰都不願做昧心的事兒,早年她告訴自己,最不是東西的是柳石堂,作孽的是姓柳的,而她只是生存。可是偏偏在她爸送醫院那天,柳鈞將一件西裝套在又冷又精疲力竭的她身上。只是西裝壓肩膀上的小小衝擊,她心中怨天尤人的外殼給擊碎了,捫心自問,她確實對不起柳鈞,她確實做了違背天良的事。可直面錯誤是痛苦的,好在有父母去世的打擊來掩飾,她在那段日子裡九死一生地煎熬,無法跟誰傾訴,只能一個人煎熬。在弟弟無言的幫扶下,她總算走出來,活下去,拿工作塞滿生活。 錢宏英坐立不安了整整兩個多小時,連旁邊的幾個乘客都能看出她的煩躁。等明顯感覺到飛機下降的時候,她終於鼓足勇氣,推醒身邊的柳鈞。見柳鈞睡眼惺忪地看向她,錢宏英立刻清清楚楚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她見到柳鈞一臉迷茫,並未領會,她不管了,剛才這幾個說出,僅僅只是她的表態,她並不指望柳鈞有任何和解表示,那不可能,她說出來就行了。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