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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太上早去溝通過了,別家也同樣心思。」

  柳鈞想半天,打電話給他爸,「加碼!狠狠加碼,不惜血本地加碼!本周到貨!」發電機再拖兩個月不到貨,騰飛損失只有更大。錢塞哪兒不是行賄,為了東海一號可以下血本,為了柴油機一樣可以下血本。開門七件事,四周無數嗷嗷等錢的嘴。

  柳石堂卻心疼白花花的銀子,帶著現金眉開眼笑低三下四地去柴油機廠成品庫門口趴了一天,就直接拎錢進了專門給柴油機廠做運輸的物流公司。他只出血兩萬塊錢,第三天,兩臺本該屬於別家的柴油機就進了騰飛的門。物流公司當然有一套說辭,無非是過境時候被地頭蛇夾持,無奈進了騰飛。生米煮成熟飯,柴油機廠也只能認了,派出安裝工,送來裝配圖,拿走騰飛的尾款。

  這件事,給歸來後一直追求正統高端的羅慶上了一堂課,一堂立法其上,取法其中的課。

  果然,電業局所言不虛。過了秋季,雖然歇了夏季空調用電,冬季取暖用電卻跟上了,依然是停電,停二開五的那一周就跟賺到了一樣,大多數時間是停三開四。而且因為居民用電拉閘搞得民怨沸騰,政府的態度從保證生產用電轉向保證生活用電,於是工廠用電更形緊張,唯有借助柴油發電機。用電費用的高企,大大侵蝕了產品的毛利。可是能不做嗎?不能。他們寧可毛利降低,也不能丟失已經佔據的市場。工業區不少企業是與不愁電的北方公司競爭,本來就是利潤微薄,電費一漲,只有乖乖配合電業局的停電通知,三天打漁,兩天曬網。

  研發中心也不得不用上柴油機發電。為了保證設備的運行,而且柴油發電,每度電的成本太高,大家唯有減少取暖用電。恰巧,崔冰冰懷孕了。大冷天窩在冰冷的大別墅裡不是辦法,兩人只能搬去城裡住。柳鈞的住處由於原住戶不斷遷出,房子出租的不少,那些出租房大多被開了公司,人員進出立刻混雜起來,大樓設施也損毀嚴重,電梯小狀況噴嚏不斷。兩人不敢住那兒,還是暫居崔冰冰的家。

  元旦假期,錢宏明請柳鈞和崔冰冰來家裡吃飯。他今年又買了兩套上海內環的房子做投資,他忠告柳鈞一定要買房子,看這形勢,買房子除了是添置產業,也是保值增值。他說他看到國外報紙說人民幣未來走勢將是對外升值對內貶值,那麼私人錢財保值的最笨卻最有效的辦法是添置房產,最笨的辦法是儲蓄。但錢宏明一邊說一邊看著崔冰冰笑,說自己是關公廟前舞大刀,但他為了朋友臉皮厚厚也不管了。

  崔冰冰想到自己最近看到的內部資料也是如此說法,但她的錢不願捆死在不易變現的房產上,她的錢自有她的投資渠道。而柳鈞則是說他的投資就是騰飛,何需另外考慮。錢宏明也沒辦法,只好拉柳鈞問給嘉麗買車,既要美麗,又要結實,還要容易泊車,最好買什麼車。他自己想買一輛超跑,該選哪個品牌。兩個男人討論的時候,崔冰冰心裡替錢宏明計算,一輛超跑,一輛嘉麗的車,和兩套上海內環的房子,再加上錢宏明手頭留著的,錢宏明這一年得賺到多少錢啊。她忍不住又在心裡替柳鈞算算2004年一年來的收入,當然不少,可是,柳鈞能學錢宏明的瀟灑嗎?柳鈞掙的錢,不得不為了保持在業內的先進地位,不斷投入到設備更新換代上去,要不然就是不進則退,沉舟側畔千帆過。所以看似柳鈞掙得不少,其實能拿出來用的並不多。

  離開錢家後,崔冰冰無法不感慨,務實,不如務虛。做實業投入大,產出小,非常考驗一個人的耐心。

  這一年,柳鈞獲得市十大青年企業家提名,是工業區看在他的利稅總量份上把他報上去的。但他並不熱衷,懶得拉票,理所當然的,最終結果出來,他落選。崔冰冰覺得這個按說該是很庸俗的個體戶內心可真超凡脫俗。反而是崔冰冰自己,在總行掙了不少名利,坐穩本地分行常務副行長位置。

  §第113章

  這個大年夜,柳家與崔家的人第一次坐在一起,挑了一家好飯店,吃價格不菲的年夜飯。飯店是崔冰冰於半年前訂下,就這,還動用了她的社會關係,據說好多人是去年吃完,順便就定下明年年夜飯的桌。三家湊一起,才五個人,圍著個大圓桌,只夠坐滿一半,扇子似的。大家都寄望于崔冰冰的肚子,有柳鈞的外籍身份在,估計多生幾個沒問題吧。

  吃完,各回各家。大家都有車,不需要柳鈞送,讓柳鈞還是專心做孕婦的專職司機。柳鈞讓崔冰冰坐後座去,崔冰冰不肯,她肚子還沒顯形呢,那麼小心幹嘛。不料回到小區,綠籬裡忽然竄出一隻狗,沒頭腦地往車頭撞。柳鈞幸好進小區已經減速,又是車技高超,一個大轉角,險險地擦著人行道臺階刹車。那只狗顯然也是嚇呆了,瞪著眼站了好一會兒,才尖叫一聲,鑽回綠籬。

  柳鈞停下車就急問:「沒事吧,別怕,什麼都沒撞到。」

  崔冰冰一聽笑了:「嗟,拿我當公主?不過真險,今天要換成我開,不是沖上人行道撞牆,就是撞死一條生命。這地方本來野狗野貓沒那麼多,前年SARS一來,忽然多了起來。」

  柳鈞不禁想起第一次去錢宏明門禁森嚴的新家時,錢宏明說的那些話,僅僅為小碎花能無憂無慮地在草坪上玩,也值得花大錢買好物業的房子。「東東家開發的原市一機地塊,據說很快要賣二期了,我回頭問他要套好位置的。一期的反響很不錯,不過聽說因為價格高,買了幾個月才賣完。二期的應該也不會緊俏吧,開個後門應該不會太為難東東。」

  「市面墨黑了吧。」崔冰冰對給她開車門的柳鈞道,「年代不同啦,聽說二期還沒開,內部已經預訂得差不多,個個都是關係戶,牌子比你硬,你還是考慮考慮你在東東面前有多大面子吧。」

  「怎麼會這樣?我還真是住在桃花源,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了。」車外月黑風高,柳鈞忙著給妻子披上羽絨服,沒往下深究,但一看樓道口黑魆魆的防盜門,和裡面黑魆魆的走廊,他買房的心更熾了。「你小心,先等著,我把樓道燈拍亮了你再進來。等會兒立即跟東東敲定,寧可物業費付多點兒,亮堂的樓道太要緊了,還有電梯,等你六個月之後還怎麼爬樓梯。」

  崔冰冰其實身手依然敏捷,不過她享受丈夫前前後後奔走的體貼,果然聽話慢吞吞地走。「別看不起我的房子,當年買的時候可是全市排前三的呢,我以前好幾個同事在這兒買了一套。原先市面上都是些磚混的房子,這種半框架的一出來,據說成本很高,多一鳴驚人呐。想不到才幾年啊,淘汰得真快。改革開放之後,社會變得真快,快得資產折舊速度驚人,我們這代人,註定是勞碌命,註定得像個挨鞭子的陀螺一樣玩命地轉。」

  雖然兩個人在上班時候都謹言慎行,年紀輕輕就有一身高管的氣派,不過回到家裡,誰的話都不少,尤其是崔冰冰,總是麻雀一樣地說個沒完。眼下既然有老公鞍前馬後地操心著,崔冰冰自然是無憂無慮地搶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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