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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柳石堂卻拿著發言稿給兒子看,「我到現在還想不明白,我到底哪兒講錯,惹那老總生氣了。」

  「講稿沒錯,他們可能有內定了,隨便打發我們一下。」柳鈞不忍揭穿,馬虎眼打了過去。但心裡無法不想到,隨著騰飛越來越向高科技的精英化公司形象發展,爸爸作為對外窗口銷售部的負責人,其能力,其形象,其實已經日見捉襟見肘,可是銷售這一塊又怎可能缺少爸爸這個角色。他想到董其揚,可是又不由自主地搖頭,人才雖好,可他養不起。

  而養得起的人才,那些送上門來應聘的,則需要行政經理一個個地精挑細選,用行政經理的話說,他平均一天親自面試起碼五個人。技術人員則全部需要通過柳鈞的最終面試。柳鈞出差上午回來,行政經理也沒讓他喘口氣,下午就安排了一個數學系畢業轉行IT的男孩子小柯給柳鈞面試。柳鈞忙碌得幾乎是一隻眼看著小柯簡歷,一隻眼看著小柯進門。而那看簡歷的一隻眼卻發現一個熟悉的地名,小柯身份證上地址就在傅阿姨家那邊,也就是他媽媽曾經做代課教師的地方。

  柳鈞按捺好奇,依照慣例做完面試,覺得小柯這個人不錯,本份實在,而且擁有真正的數學頭腦,決定留下此人。可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來,「小柯,你讀的小學,以前是不是有個傅老師,人不高,瘦,身板筆挺。」

  「有,我們小學很小,老師認識所有學生,學生認識所有老師,呵呵。柳總也認識傅老師?」

  「傅老師曾經在我家做保姆。一個老師做保姆,她說起來心裡就很不平靜。她以前做老師時候脾氣大嗎?」

  「傅老師脾氣不大,從不打同學,反而人很負責,負責得鑽牛角尖,經常我們誰作業沒做完,她不下班盯著我們做,然後摸黑送我們走山路回家,以前那可危險啦,山路走得不好就會掉下去,別的老師都不肯這麼幹的。我以前是小頑皮,就是被傅老師堅持盯著學好的。可是傅老師很冤,我小學畢業後沒幾年,我們小學因為生源少,撤並到鎮裡,正式教師跟去鎮裡,代課教師全遣散回家,傅老師做了那麼多年老師,給一筆勾銷。我們都說不公平。傅老師現在好嗎,柳總能不能給我地址,我找時間去看看她。」

  柳鈞聽得皺起眉頭,為什麼小柯嘴裡的傅老師與他接觸的傅阿姨仿佛不是同一個人?可若說那份堅持不怕危險的勁兒,又似是同一個人。「傅老師現在生活不大好,先生病故,兒子不上進,她的生活也是歷經波折。」柳鈞不便說傅阿姨壞話,就截斷這個話題,將小柯交給行政經理處理具體招用事宜。等小柯一走,柳鈞再回味小柯的話,傅阿姨以前竟是這麼好的一個老師?

  可是出差回來忙碌異常,柳鈞沒時間細想,唯有將此事放在心底,未來等小柯上班再從長計議。他有大量工作要做,新鑄造車間的建築安裝工作需要監督回顧,新研發中心的建築安裝工作一樣需要他當天看顧一趟。幸好夏天的太陽下山晚,他七點才逮著天光的尾巴跳上車舒展累散的筋骨。可是還沒完,他還得回公司處理出差幾天積壓下來的日常事務,連飯都顧不上吃一口。他不禁想,若是崔冰冰與嘉麗一樣在家呆著,他此時可以回家轉一下,洗個澡,吃個熱飯,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筋骨。所以錢宏明那麼設計家庭,有錢宏明的理由,因為錢宏明也是一個大忙人。當然,以崔冰冰的性格,是不可能在家呆著的,即使勉強呆著,以此人過人精力,他回家不是放鬆,而是受一遍腦力風暴。

  說曹操曹操就到,崔冰冰電話進來,問這會兒可不可以說幾句閒話了。崔冰冰掐著柳鈞回來的時間來電話,可是柳鈞總是忙忙忙,她也不惱,隔一兩個小時,想起來再給一個,即使聽聽聲音也好,聽到聲音就能讓她微笑好幾分鐘。這會兒柳鈞懶洋洋似乎打著哈欠說的「冰冰我很想你」,聽得崔冰冰心花怒放,詛咒發誓要再加一把油再添一把柴,一定儘快開著分行打回老家。柳鈞哈哈大笑,這就是風格鮮明的崔冰冰。

  §第96章

  回到騰飛,柳鈞鑽進新鑄造車間安裝工地,一鑽就到大半夜。即使當年騰飛開業之初,人手生疏,全面開花,柳鈞也就差不多用了跟現在差不多的精力,只因此次公司研發中心自己動手,將鑄造車間的設備在同等效能之下實現了高度國產化,因此大大降低固定資產的投入,並縮短了建設週期。

  然而問題也因國產化而出現。有些部件騰飛自己能做的,當然自己買材料加工解決。可是機械加工博大精深,小小一家騰飛能解決的著實有限,不少部件必須尋就外加工,有些是標準件的,就從市面上購買。可是,那些加工質量,那些材質,那些加工週期,真是讓柳鈞等一干把關的人忙死。其實他們也早已有預測,因此自己出料,自己派人去加工現場盯著,可即使如此,依然紕漏不絕。大家不禁感慨,這等操心若折算成現金,加到國產化設備上面,這國產化設備的合計成本不會比外購低多少了。這個事例提醒了柳鈞,如果他的產品實現成套化,徹底解決客戶對國產設備各方面性能的擔憂,市場前景會不會看好,公司的創收會不會看好。當然,前提是他的騰飛還得添加設備,要麼又得痛苦地外協。

  申華東的市一機則是在高瞻遠矚地選擇合作方式與合作產品的前提下,經過三個月的熱身運動,全面進入加速階段,申華東忙得不可開交。不過見到柳鈞到市一機來盯一批加工件,兩人最近難得見面,他就將柳鈞扯去一起吃晚飯,叫上一幫差不多年齡的朋友。大家在席間什麼都交流,或者是提供信息,或者是提供現象拼圖的一角,大家群策群力地拼齊一個傳言。柳鈞聽說一件事,那就是工業區管委會主任在月度工作會議上被批評了。這個批評,結合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古訓,究竟會給工業區管委會主任帶來什麼厄運呢,柳鈞不由得想起曹書記走後,主任對著專車消失的地方那臉諂媚的笑。飯桌上的大家都說,主任這會兒得拼著老命保位置了。

  飯後,大家轉身就去隔壁一家酒吧。柳鈞一眼看見停車場那輛熟悉的保時捷,就捅捅申華東,申華東一看奇道:「她也來?她以前跟我說過,她在本市不進這種場合,免得影響宋總清名。她在美國時候倒是主流得很,整一個土生兒。」

  一行進去酒吧,就換成申華東捅柳鈞,讓看一個中年女子,「你看,一看架勢就是找一夜情的。」

  柳鈞一看,立即將脖子一縮,轉開臉去,這不是錢宏英嗎。錢宏英一個人占一張桌子,桌上是一隻LV包和一杯酒,錢宏英左顧右盼,又不像是等人。酒吧常客都知道這種身體語言意味著什麼。柳鈞心裡有些驚訝。申華東好奇,柳鈞謊稱是個熟人,別打擾人家好事。可是落座後忍不住回頭又看一眼,不禁心裡更添鄙夷,那麼以前什麼生活過不下去,也不過是藉口。

  可是回頭那一看,卻看到一群比他們更年輕的男女,其中一個女孩用寬寬發帶將頭髮後束,穿銀色吊帶衫和牛仔熱褲,非常熱辣時髦,柳鈞心說這不是宋運輝的女兒宋引嗎。他將宋引指給申華東看。申華東難得認真地道:「她夠十八周歲了嗎?停車場上的車是她開來的?旁邊那群朋友是什麼人?」

  柳鈞笑道:「難怪小姑娘一見面就叫我柳叔叔,還真是老了,看你一見面就問出一連串婆婆媽媽問題。」他想了想,道:「我還懷疑她無證駕駛,不過她只要不闖禍,本市可能沒人攔她的車。我給宋總去個電話。」

  申華東愣了一下,道:「申……叔叔,不,申大叔去關心關心迷途少女,好歹認識。呃,這話怎麼聽著很下作。」

  柳鈞一笑出去,順便看一眼錢宏英,見她對面坐上一個玉面肌肉男,而錢宏英依然保持原來的坐姿。柳鈞無語,當然也不會打電話向錢宏明告狀。

  宋運輝接到柳鈞的電話就急了,「小柳,謝謝,謝謝,我在出差,我太太跟我在一起,剛才她爺爺奶奶說一轉身人就不見,原來跑到酒吧了。你請幫我看住她,如果正常交遊,讓她玩吧,如果有什麼差池,請幫我押她回家。」

  「酒吧……就是喝酒,酒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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