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阿耐 > 淬火年代 | 上頁 下頁
八八


  柳鈞想不到申華東迅速結束話題,一點不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他急得想放棄意氣,找個藉口抓回話題,可是又開不了口,兩人之間還鬥著氣呢,不能讓申華東太得意。於是,兩人找地方AA制吃了一頓晚飯,又去酒吧各買各的啤酒,就是不再議論此事,只談汽車的改裝。

  正好錢宏明與朋友也來慕尼黑酒吧,乾脆兩隊人馬湊在一起。申華東上回與錢宏明一起去上海買車,跟錢宏明這種小商人不大對脾胃,懶得多敷衍,趁錢宏明上洗手間的當兒,與柳鈞耳語:「他難道不是你小時候的忠實跟班?」

  「怎麼可能。他成績一向數一數二。」

  「跟班和成績無關,我的跟班常給我寫作業。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抓爬牆三陪?可好玩了,我每遇鬱悶時候就幹這事兒。」

  「走。」柳鈞少年心性,與申華東一拍即合,他最近總做矛盾而違心的事兒,正煩悶著呢。錢宏明想不出這事兒有什麼好玩的,不肯跟去,但大包大攬地幫兩人結了酒帳。申華東斜睨錢宏明,覺得此人傻到透頂,放著他申華東這樣的金豬不殺,居然殺自己。

  §第61章

  聽得柳鈞會拳腳,申華東大喜,決定去一處更隱蔽的地方埋伏。兩人將車子停在半路,將手機設為震動,徒步從大路拐進廠房外面一條有點兒荒廢的機耕路,穿過高速公路下面的涵洞,眼看公司圍牆在望。忽然,有兩束雪亮手電光射來,照得兩人睜不開眼睛。兩人左閃右躲,光束也跟著他們晃動,但閃躲中,兩人見到暗處似乎有不少人頭晃動,心中意識到不妙,開始一步步往回退出。

  卻聽得對方忽然有人喊了聲,「是阿東,沒事兒,是阿東。阿東你怎麼會來?」

  「搞什麼鬼。」申華東這才敢放下遮在額頭的手,開口說話。最先敵我不明,他怕被亡命之徒認出,在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被殺金豬了。等手電光移開,申華東的眼睛適應好久,才看清站到他面前詭笑的人,正是他早年的玩伴,現在不大在一起了,也有個有錢爸爸。見老友一雙眼睛一直狐疑地掃柳鈞,申華東道:「我朋友柳鈞,我們來看看我公司外圍。你們忙你們的。」

  那人看看柳鈞穿著,伸長脖子與申華東耳語:「梭哈,玩一把嗎?玩大的。」

  申華東搖頭,拉柳鈞沿原路返回。柳鈞一邊兒閑著的時候卻見到草叢後面晃動的腦袋中似乎有楊巡的。等兩人退出機耕路,回到車上,柳鈞才問:「一幫人在做什麼?這麼神秘,還有專職把風的,看著像打手。」

  「賭博,大賭。近期風聲緊,市區賓館不敢收容他們,賭癮熬不住的只有來這種地方賭。」

  柳鈞恍然大悟,「我仿佛見到楊巡。」

  申華東則是一臉鄙夷,「看樣子你是全市屈指可數有點錢卻不賭的白兔。」

  「遠有拉斯維加斯,近有澳門,來這兒偷偷摸摸多沒意思。你也玩?」

  申華東這才收起鄙夷,「那幫人賭癮犯了唄,澳門再近,到底也不能當天來回。嗯,看起來我聯手你的計劃可以死心報廢了,楊巡一定看到我們。」

  柳鈞聞此,心裡有點兒失落,可也只能認了。

  天越來越冷,不過騰飛公司的生意越來越火,柳鈞將所有利潤全部投入再生產,不捨得自己消費。他太缺資金。因此他只好每天與採購搶皮卡車開。

  聖誕期間,區外商投資企業協會組織座談會,區主要領導和分管領導悉數出場,以示對外資企業的重視。柳鈞原以為這種會不過是露露臉拍拍手什麼用都沒有白浪費時間,本不想去,但柳石堂提醒兒子,這種場合貴在認識人。柳鈞進場找僻靜地方坐下聽幾句後才知,這種會議有用,會上領導們講話比較切合實際,而且是很有針對性地跟在座外企主管們宣講政策變動,未來發展等等。會上還有幾個外商現身說法,講他們在本地發展的體會。當然是粉飾太平的多,可也能聽到不少合用的。當場也有外商跟在座政府機關人員提出不滿。

  柳鈞基本上還是個管理新人,坐一邊只有聽的份兒。座談會開到四點半,大家休息會兒,等待稍後聚餐的時候,柳鈞才出來回開會期間進來的電話。行政經理在電話裡心急火燎地告訴他,那位偷圖紙員工的妻子得知丈夫肯定判刑,而且判得不輕後,竟然抱起寶貝兒子跑了,不見了。扔下兩個還小的女兒,與病殘在床上的婆婆。那婆婆想不開,爬出門去跳河了。等人發現時候已經晚了。現在河邊說什麼的人都有,怎麼辦。

  又一條人命!柳鈞一口氣不上不下噎在胸口,只會瞪著身邊的大圓柱子發愣。

  行政經理繼續道:「那邊村裡打電話來要我們公司去收屍,去領養兩個小姑娘,我跟他們說,與我們無關。」

  「對。」柳鈞一口無名火上來,掐了電話。這都什麼事兒,他不管,那些人就鬧到他頭上來,他一管,那些人就家破人亡。那工亡員工的媽媽還在病者呢,現在又添兩個孤伶伶沒人照顧的小女孩。柳鈞不敢想,進去餐廳赴宴。可是坐下又覺得這簡直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最好寫照,煩悶之下先行告辭了。

  柳鈞又去了跆拳道館,打得屁滾尿流地出來,一上出租車,不等他說出地址,出租車就直接往前開了,原來司機好心,想搶時間把他送進醫院治療。柳鈞哭笑不得。回家拖著腿走進電梯的時候,發現很巧,電梯裡有從地庫上來的楊邐。楊邐見柳鈞這個樣子,以為他在外面打架吃虧,連忙問要不要扶去醫院治療。柳鈞想到楊邐是明白人,就將心裡的鬱悶沖楊邐倒出來。說到後頭,柳鈞心裡實在放不下那兩個被母親拋棄的小女孩,楊邐陪柳鈞去租屋看看。

  開著楊邐的車子,柳鈞忍不住問:「我是不是很倒霉,公司才成立一年多點兒,就發生那麼多事情。」

  「很正常。只是你心軟,有些事情被你放大了。」

  「可是死人啊。」

  「人家自作孽,你也兜著?我倒是想看看你以後怎樣收養這兩個小姑娘。別說我沒警告你,有些事情無法沾手。」

  「謝謝。我可以派人將兩個小姑娘送回老家去。」

  「我還得提醒你一件事,你那個等待判刑的員工……人吧,一般很少會自我反省,得知他家破人亡,你說他會不會怪罪到你頭上,出獄後先找你報仇?」

  「有這先例嗎?」

  「不排除有人反社會。」

  柳鈞無言以對。正好餘珊珊電話進來,問柳鈞有沒有吃完應酬餐,柳鈞才想起今天說好要利用他好不容易進城的機會,兩人見個面的,他被公司的事情攪混了。他連忙道歉,說正趕去公司處理前員工母親自殺的事情。偏生這個時候楊邐插了一句嘴,「小心,紅燈,別光顧打電話。」

  「咦,你車上是誰,你不是說你那兒是和尚公司嗎?什麼時候招秘書了?」

  「不是秘書,是市一機的楊邐小姐。我回頭跟你說,這件事讓我很心煩……」

  「可是你公司的事與楊邐有什麼搭界的,她為什麼跟你在一起?你說地址,我也要去。」

  「對不起,我已經很心煩,你別鬧我了。」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