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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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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阿姨卻是臉色大變,「我不是。因為是你,我覺得對不起你,我才跟你明人不做暗事,我也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妥。但相比你爸,我好多了。」 柳鈞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更是刺激肋骨的疼痛。他無法理解傅阿姨的邏輯,又是被自己身體的劇痛打倒,只有繼閉目之後閉嘴,惹不起躲得起。 但很快,一室的寂靜更凸顯走廊外的吵鬧。柳鈞氣鼓鼓地聆聽室外的嘈雜,靠著辨別室外的聲音來平靜自己的情緒。一會兒,剛開的手機有電話進來。他忍痛舉起,睜眼看到的是餘珊珊的號碼。餘珊珊問他是不是遇襲,是不是與楊巡有關,她很後悔交給柳鈞那兩家外國公司的信息。因為傅阿姨在場,柳鈞只能用英語一一作答,他阻止餘珊珊這種時候來醫院看他,被楊巡看到並懷疑上並不是一件好事。柳鈞的英語沒德語順溜,說話磕磕巴巴異常艱難,不過他樂此不疲。 但是病房是公共區域,病人沒有隱私,從門口湧進來的三個公安人員打斷柳鈞的電話。正當柳鈞思索該如何應對有關被襲問題的詢問,公安人員卻與傅阿姨有問有答,隨即帶走傅阿姨,罪名是侵犯商業秘密。柳鈞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看到傅阿姨本來已經被他責問得蒼白的臉色變得益發蒼白,看到傅阿姨被強行帶走時候投向他的驚慌失措的一瞥,他說不出話來。 不久,又一名中年婦女進門,帶著柳石堂的紙條,說是新保姆,來照顧柳鈞。一切在柳石堂眼裡可能都是那麼的有條不紊,可是柳鈞有些看不明白。直到兩個多小時之後,柳石堂空閒點兒,才來電告訴兒子,他不能因一次證據不足輕易放過傅阿姨,他願意忍耐,尋找新的機會將傅阿姨,尤其是傅阿姨的命根子兒子一起處理了。沒想到他而今需要忍氣吞聲與楊巡合作,那麼他將傅阿姨作為合作條件向楊巡拋出,楊巡配合了。跟傅阿姨一起被捉拿歸案的還有傅阿姨的寶貝兒子。楊巡卻大可以將責任推給傅阿姨的兒子。不管怎麼宣判,即使只是關幾個月,也夠傅阿姨母子喝一壺。 柳鈞不禁想起他剛剛才對傅阿姨的警告,弱者與強者的對抗,結局往往以弱者失敗告終,不幸言中。他感慨萬千,卻不敢再往深裡想。他尤其不敢分析爸爸的行為。 幸好,很快有楊邐一下班就來探望他。天冷了,楊邐穿一件米色大翻領風衣,顯得很懷舊。但是楊邐與柳鈞相對無語。楊巡一早就冷笑著告訴楊邐,天下沒有擺不平的事。楊邐沒想到柳鈞竟會如此沒血性,但她卻也因此有勇氣來探望柳鈞。可見了面,又無話可說,默默坐了會兒,又默默走了。很快,市一機將引進一位管理人才,該人才原是一家外企的副總,又是在職讀的MBA,思想前瞻,行動潑辣,楊邐將進入市一機的財務部配合工作。第一步,當然是將市一機市區工廠拆遷至郊區。前進廠當然也在拆遷之列。但是楊邐沒將這些告訴柳鈞,至此,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柳石堂旋即趕來,連晚飯都沒時間在外面隨便吃一口,看到兒子臉色比早上稍好才敢放心。為了安撫年輕而急躁的兒子,柳石堂拿自己對傅阿姨這種小人物的忍耐作為教材教育兒子,其實人時時刻刻都在忍耐,一時的忍耐沒什麼,最終勝利的唯有兩個字:實力。他讓兒子向前看,別氣餒。 柳鈞無奈地聽著爸爸的教育,其實他巴不得沒人提一個「楊」字,他已經用「忍耐是技能」來麻痹自己,現在最需要的還是沒人提醒他的記憶。可是柳石堂此時著實興奮,為前進廠出售而複雜地痛並興奮,柳鈞怎麼提示都沒用。柳石堂今天終於失去心愛的前進廠,現在唯一能傾訴的唯有兒子。可是他又不便在拍板出售前進廠的兒子面前提起他的失落,他唯有用滔滔不絕的「忍耐論」來釋放自己的話癆。期間錢宏明來電問知柳父在場就說明天再來,都沒打斷柳石堂的高談闊論。 可柳石堂到最後,還是忍不住道:「阿鈞,從今天起,前進廠沒了,爸爸也告老還鄉了,以後都看你了。待定的新廠名不能再用『前進』兩個字,你想好新名字沒有?不叫前進又該叫什麼,有沒有差不多的?」 柳石堂說這話時候帶著濃濃的失落和留戀,即便是被轟炸得煩不勝煩的柳鈞都聽出來,看出來。柳鈞不由自主吐出兩個字,「騰飛」。柳石堂勉強笑道:「好啊好啊,這下比前進還快了。也是,留學不是白留的,老子交到兒子手裡,兒子做得更好,這日子才有盼頭不是?一代比一代強,爸爸很高興,被淘汰了也高興。」 柳鈞今天腦袋不靈光,但還是抓緊時間安撫老爸,「爸你別說退休,起碼國內銷售那一塊還得你來,我管不住。好吧,我還有很多管不住的,你退休我得抓瞎。你別煩我,這幾天不談工作,我腦袋失血。爸,講故事給我聽,我要休息。」 「啊,講故事?」但是柳石堂的臉色已經迅速融化。 「對,鐵臂阿童木,鼴鼠的故事,變形金剛,都行,只要你別煩了。」 「好好好,爸爸不煩你。」柳石堂終於一笑,這些故事他哪兒講得出來,他以前還趕著兒子不許兒子看電視呢。「爸爸給你講內銷的那些故事吧。你也該知道了。」 「不聽工作。」 「要聽,好聽,噯,比你什麼鐵臂阿童木好聽多了。」 父子倆都沒再提起傅阿姨,傅阿姨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傅阿姨平時走路的腳步聲。若是換作以前,柳鈞或許會在心裡不忍,設法讓爸爸別下這等重手。可是他此時是躺在病床上,此一時彼一時,他今天什麼都沒有想到。 §第38章 就在柳鈞又開始昏昏沉沉,心下佩服五十多歲的爸爸精力過人的時候,他朦朧間見到有白衣護士探腦袋進來。他只得勉強睜大眼睛,應付又一輪的打針吃藥。但等他看清楚來人,不禁笑了。探頭探腦進來的卻是改裝的餘珊珊。柳石堂見兒子神色忽然變得古怪,他異常警覺地回頭去看,見是一個大眼睛漂亮女孩,也是一臉古怪,看似穿著護士服,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跟串門似的。柳石堂意識到什麼,寒暄幾句就藉口走開。僅僅是幾句,柳石堂就能推測小姑娘並無過人家底。柳石堂並不喜歡。在他看來,兒子是人中龍鳳,配得上兒子的小姑娘鳳毛麟角,顯然眼前的小姑娘不在其列。 柳鈞卻是很開心,他沒想到餘珊珊會改頭換面來探望他。他連忙硬撐著表示身體沒什麼大礙,修養一個月就能好。但是,他見到餘珊珊的目光精確地落在他的左手中指。他奇道:「都傳開了嗎?我爸爸還遮遮掩掩,怕親戚知道太多傷我臉面。」 「市一機都傳開了,要不然我怎麼會知道。我能看看嗎?都是我害的,我不告訴你就不會惹事。」 柳鈞猶豫了一下,才將左手攤放到餘珊珊面前。心裡卻是在想一個問題,誰將他遭襲的事情傳到市一機的。他也並不希望自己遭襲的事被傳得盡人皆知,畢竟被一群人騎著揍,被割掉一枚手指,最終卻還得與幕後主使媾和,都是非常非常的不光彩,他都無顏提起。他很懷疑,是楊巡刻意傳播,要不然消息怎麼傳得那麼快,那麼精准。唯有楊巡才那麼樂見他的狼狽。 想到這兒,柳鈞心裡悲憤,不禁全面推翻剛才所說的話。「昨天開始,身體殘缺了,其實以後也不能從事大運動量的工作,這麼說吧,身體的支架破裂了,受力必然受到嚴重影響。」 「不會的,同學的同學說,肋骨骨折不會有太大影響,你別消沉。」 「你學工,你設想一下碎裂的結構件……」 「不一樣,人體不一樣。你要相信現代醫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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