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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專利的問題……他如果申請專利了,你即使後來全靠自己研發,只要最終與他產品相同,你就是侵權。你回頭好好與律師商量一下是不是,我記得是這樣。從法律上說,你有錯在先。可柳鈞做事也太歹毒了,不可以裝船前提出異議嗎。看不出……」任遐邇心中還有疑問,可是上面大孩子不肯睡,小孩子鬧喝奶,哭成一團糟,她只能跑上去照應,路上又扔下一句話,「約束你兄弟們,耍流氓很下三濫。」

  楊巡等任遐邇上樓忙成一團,他開始給朋友打電話。

  楊邐又被派出所請去問話。問話這種事,一年多前楊邐在上海遇到過更麻煩的,這回她可算是輕車熟路,該說的全說了,不該說的老鄉的口音她依然沒說。即使她恨不得對楊巡拳打腳踢,可是人民內部矛盾與外部矛盾的區別,她還是非常清楚的。她又累又餓,回到家裡。不敢去醫院看柳鈞,她希望錢宏明真第一時間給她消息。

  錢宏明卻是送包醫生回家後,才想起對楊邐的承諾。他不急著打這個電話,將車停在路邊,手支在唇邊想了好一會兒,才撥通楊邐手機。「楊小姐,向你彙報。柳鈞已經手術結束,但還在麻藥期,他爸爸守著他。」

  楊邐忙問:「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還得看後面兩天,最關鍵是後面兩天。柳鈞爸爸為這事暴跳如雷。好在柳鈞入德國國籍,已經是外籍人士。他爸爸準備立即聯繫德國使領館協助解決這個案子,案子上升到涉外的話,公安局不會怠慢。你放心,你所受的驚嚇也會很快得到公平公正的解決。」

  楊邐這邊結束錢宏明的電話,那邊撥通楊巡的手機,聽到楊巡接起後怨聲載道,埋怨她打擾睡眠,楊邐氣呼呼道:「你聽著,柳鈞是德國籍,是外國人。明天他爸就去找德國使館撐腰施壓。這叫涉外事件。你等著吧。他爸都發瘋了。」

  「你確定?」

  「錢宏明透露,他一直陪在旁邊。現在柳鈞還沒醒,又斷一根手指頭,問題嚴重。」楊邐頓了頓,又問:「你怎麼不問我傷了沒有,我在派出所說了沒有。」

  「我認識他們指導員。你給我錢宏明電話。」

  楊巡睡不著了,偷偷摸到書房,也不開燈,一個人在黑暗中吸煙。

  半夜,任遐邇起來給在美國出生的兒子餵奶,見丈夫床上沒人,心中起疑,穿上衣服摸出臥室尋找。楊巡在裡面看到,就叫了聲,「遐邇,我在這兒,你進來坐坐。」

  「出什麼事了?打架的事?」

  「對,打架的事。接到電話,兄弟們原本只想替我出口氣,沒想到柳鈞打架是把好手,兄弟們很吃虧,一氣之下割了柳鈞一枚手指,而且還是戴結婚戒指的手指。事情鬧大了。我在想怎麼平息這件事。我們到底是見血三分虧。」

  「民事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

  「對,我擔心這幾個兄弟吃虧大了。」

  「你究竟擔心他們,還是擔心你自己?楊邐指責你是背後主使。」

  「楊邐拎不清。但他們是我兄弟,又因我的事打架,我也難辭其咎。總得放點兒血。」

  「不是你主使就好。你現在是兩個孩子的爸,你現在做事無論如何都要三思,你得讓我們孩子以後能自由放心地逛街逛公園。打架鬥毆這種事只有沒家沒口的才敢做,你千萬別摻和。再說傷人手指……你心裡再憋屈,這回也得處理得讓柳家心服口服。」

  楊巡點頭,讓妻子回去睡覺,他再想一會兒。但楊巡感覺得出妻子跟他心照不宣,只是沒有揭穿而已,但把話都扔給他了。比楊邐的更管用。

  §第36章

  那麼,是不是也一樣可以用到解決所謂涉外問題上面?柳鈞外籍,是楊巡沒料到的意外,涉外案件究竟會被上升到什麼高度,這是楊巡老革命遇到的新問題。

  楊巡長夜難眠的時候,柳鈞麻藥過去,痛醒過來。等眼前白茫茫褪去,他看清眼前兩顆人頭,這一看清,讓他忘記身上的痛楚,驚訝于兩個王不見王的人湊在一個病房。在柳石堂激動悲憤慶倖惋惜的各色情緒化語言中,柳鈞的神智漸漸恢復清明,他相信,是錢宏明去電叫來他爸爸。從爸爸夾槍夾棒的嘮叨中,柳鈞終於清楚了自己的現狀。其他猶可,唯獨手指——這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殘缺了。即使重新接上,看上去形狀完好,依然是殘缺了。

  但是面對爸爸不依不饒的憤怒,面對爸爸地頭蛇欲纏鬥外來強龍的憤怒,柳鈞發現反而他沒那麼多憤怒,而且他也不願看到爸爸雞蛋碰石頭去。有他碰一次,已經足夠,他怕爸爸碰出更大更無法承受的禍。他現在已經清楚楊巡這個人無視規則。

  「爸爸,願賭服輸而已。不能你兒子打贏了喊友誼第一,你兒子輸了喊黑哨。」

  「不是黑哨是什麼?有種姓楊的跟你單打獨鬥,別叫一幫民工打悶棍……」

  「爸你再生氣也不能跟楊巡這種人爛蘋果比爛,比得興高采烈。這事我說了,願賭服輸,自己做事沒考慮周全結果中招,沒什麼可怨的。」

  柳石堂被兒子軟磨硬泡攛掇回家去了,留下原本一直沒說話的錢宏明。柳鈞這才垮下臉來,七情六欲全流在臉上,痛就唧唧哼哼,絕不裝好漢。柳鈞因為傷肋骨,不能平躺,需要半坐著躺,反正怎麼躺都是痛,錢宏明將床調整了半天,才算調對一個稍好的角度,已經額頭見汗。

  連涵養好的錢宏明都罵,「媽的,不讓楊巡放血,我誓不為人。」

  「我死也不會放過楊巡,但我們不能打泥漿戰,他本來就是泥漿裡打滾的人,我們跟他混戰不是對手……」

  「我拿你的德籍做文章了,已經把信息傳遞過去。」見柳鈞一臉納悶,錢宏明解釋道:「國內為優化投資環境,對外籍人士額外照顧。我們這兒還有一句話,外交無小事,你挨打往大裡說,算是涉外事件了。公安局怎麼都不可能壓著不管。」

  柳鈞驚愕,又是差點兒忘記疼痛,腦筋轉了好幾個彎才道:「悲哀,專利問題也是在國外解決,刑事案件還是用外籍才能解決。如果我不涉外,那麼從專利被侵犯起,是不是一直得對著比我強的忍氣吞聲?這也是一直以來楊巡肆無忌憚對待我的原因所在?因為他已經習慣國內的無序競爭?」

  「國內也不能說無序,但不是你以為的序。」

  「是的,又被你說中,你之前也說我用專利截斷國外買家用市一機的貨太冒失。好吧,算我又撞一回南牆。然後接下去呢?案子能破嗎?那幾個襲擊者能被抓獲,供出背後主使者嗎?」

  錢宏明猶豫了一下,道:「案子能不能破,全看你的態度。但背後主使者能不能被供出來,都由不得你我。這件事……我倒真希望你跟你爸說的正好是你的真正想法。」

  「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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