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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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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談到很晚,柳石堂賴到實在沒辦法才走,給兒子留下嶄新的捷達車鑰匙和一隻新出的諾基亞手機。還吩咐兒子不用做家務,以後每天自有傅阿姨上門打理。 錢宏明中午接到姐姐電話,要他晚上見面說話。他不知道姐姐忽然找他有什麼事,晚上回家做好飯菜,與妻子一起吃了,就獨自急匆匆趕去姐姐家。見到姐姐他先本能地留意了一下臉色,見姐姐臉色平常,才放下心來。進去裡屋見過父母,兄妹兩個關門談話。 「跟你商量件事兒。市一機準備整個搬遷,那地塊打算綜合開發房地產項目。郝姐今天跟我說市一機的申總和楊總找她談話,讓她過去管銷售,她想拉我一起去。我問你,申寶田和楊巡那兩個人口碑怎樣。」 錢宏明自然不敢怠慢,想了會兒,慎重地道:「兩人目前在本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楊巡是外地來的暴發戶,申寶田正規些,口碑也更好些。關鍵是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財力把那片地開發起來,聽說他們兩個買那塊地都差點傾家蕩產,欠了銀行好多貸款。」 錢宏英笑道:「你就直說吧,我能不能去那兒。」 錢宏明也笑:「姐心裡早有主張了,還需要問我?你說吧,第二件是什麼事。」 「鬼祟,掏你一句話有這麼難。我當然不去,最好郝姐去,她的位置正好騰出來給我。我打算等郝姐一隻腳去那兒站定了,請我們老總吃飯談談這事兒。現在哪家餐廳小單間豪華點兒?」 錢宏明聞言心裡一顫,「我替你去吧……」 「錢宏明,你想哪兒去了?!」錢宏英柳眉倒豎,怒目圓睜,「你把我看成什麼人,我那麼賤?」 「沒,姐,我沒這意思。你請老總吃飯總得送禮,這種事還是我們男人喝幾杯下去更容易談。」 「錢宏明,你連我也哄著,我不是你那個小姑娘老婆。你給我實說你想哪兒了,今天不解決這問題,你別想走。」錢宏英將椅子一橫,攔在房門口。 錢宏明拿姐姐沒轍,左手擱嘴邊與姐姐對峙好半天,才猶豫地道:「我希望你斷絕與柳石堂的任何交往。」 「這不結了,你也不怕這句話悶心裡悶出癌來。我跟柳石堂沒關係,但既然他介紹朋友來我這兒買好幾套房子,我沒有不記情的理兒。再說了,他即使老婆跳河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也沒把我交出去,我得罪他有好處嗎,鼓勵他翻臉抹黑我嗎?我得敷衍他。我的事你別管,你不用去他兒子面前獻殷勤幫我積人情。」 「我不是那意思。姐你相信嗎,柳鈞見面先跟我道歉。誰都可以道歉,唯獨不是他。」 錢宏英大驚,「不會老滑頭生出的兒子是傻大頭?」但錢宏英隨即刷了弟弟一眼,「因此你就鞍前馬後地企圖贖罪?」見弟弟低下偷去,錢宏英也低頭歎息。「我害了你。你回家去吧,我問清楚了。」 「姐,別這麼說。柳鈞是個好人。」 「知道了,你別太委屈自己。走吧,走,磨蹭什麼。」 錢宏明只有離開,從小父母病弱,姐姐就跟是他的媽一樣,他一直很聽姐姐的話。但走出門,他發了半天呆,又不想這樣子地就回家去,看看時間已經九點,他就轉去夜總會,一個人悶聲不響看完全場歌舞,才默默回家。那時候妻子已經睡著,紅潤的圓臉像孩子一樣無憂無慮。 §第8章 錢宏明喜歡這樣,起碼,家裡是清靜的。 柳鈞清早被鬧鐘拽起床,即使有時差影響,他好歹也沒讓自己貪睡。套上運動服想出門找個地方鍛煉,卻在晨曦中看清人行道上的水泥樁沒幾塊是平整的,他只好沿著自行車道跑步。整整跑出去好遠,都沒見有樹木蔥籠的公共活動場所,更別提什麼籃球場足球場之類的開闊地帶。回來想找家清潔點兒的地方吃早餐,可路邊有門面沒門面的早餐店從桌椅到服務員的衣服,無不洩露著一個秘密:髒。柳鈞心裡奇怪,那些讓他魂牽夢繞的美味油條生煎餛飩和做那些東西的高手都上哪兒去了?他只得循著熱鬧街道找去,終於找到一家窗明几淨的西餅店,拎來一大袋熟悉的麵包牛奶,才算解決生計問題。 柳鈞回家路上想了好多,眼前的現狀與他在德國的生活相比差距太大,但他並不氣餒。昨晚他從爸爸那裡瞭解來的機械製造工業現狀也是一樣,還有其他已經和正在接觸到的落後,而這些落後的現實卻正是他的機會。他意識到自己的學識和能力被社會強烈地需求,他為此而興奮。 早晨七點半,柳鈞穿上爸爸昨天帶給他的嶄新深藍卡其布工作服,拎上筆記本電腦出門。他住的大樓是塔式樓,五戶人家環繞排列,中間是三架電梯。柳鈞出門正好看到一個打扮精緻的長髮女子已經等候在電梯門前,有輛電梯正徐徐上行。柳鈞習慣地問候一句:早上好。卻見那女子看他一眼,一聲不響地挪開了一步,等電梯門開,女子搶先進去,遠遠地貼在角落,滿臉都是警惕。柳鈞忍不住笑了,告訴那女子,「我叫柳鈞,楊柳的柳,千鈞一髮的鈞,昨天剛搬進2401房間,請多關照。」 說話的時候,電梯門開開合合,有人不斷進來。那女子稍稍收起警惕,但依然沒有正眼看一下柳鈞的意思。柳鈞心裡挺不是滋味,但電梯下到地下一層車庫只剩下他們兩個,柳鈞還是禮讓女子先出門,於是又被女子警惕地盯了一眼。那女子出電梯後走得逃命似的,尖銳的高跟鞋重重敲打在水泥地上,空闊幽暗的車庫四面八方都傳來回音,磣人得慌。柳鈞無可奈何地跟在後面,尋找屬於他的白色新捷達。這一路他心裡挺不是滋味,難道他額頭鑿著「匪類」倆字? 也或許是他離開家鄉太久,柳鈞總覺得回家後遇到的陌生人都有點兒冷漠,臉上缺少溫暖的笑容。反而是剛才電梯裡遇到的警惕眼光到處都是:跑步時候前面一位中年婦女回頭警覺地看他一眼就身手敏捷地避開,空無一人的西餅店裡服務員抬眼先給的也是一個警惕眼神。還有錢宏明總是三緘其口,謹慎而又謹慎。柳鈞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大家做人要這麼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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