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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他偷偷看了楊玄一眼,心想當年人家沒少給我出主意……雖然都是餿主意吧,可是好歹也挺盡心盡力的,眼下雖然自己心裡知道這位兄弟辦事不厚道,但也不好意思恩將仇報,回頭插兄弟一刀吧。

  李伯庸慫兮兮地說:「一會萬一他要上來,你就把書房門鎖了,假裝我不在,行不?」

  看吧,男人,關鍵時刻就是靠不住。

  楊玄翻了個白眼,輕輕地敲了敲穆曉蘭的門,沒反應,她猶豫了一下,把房門推開一小條縫:「曉蘭,醒了麼?」

  穆曉蘭不在床上,她披了一件衣服,站在窗口,頭髮盤在頭上,露出一張因為憔翠而顯得小了兩圈的臉,眼睛睜得大大地望向窗外,有那麼一瞬間,楊玄突然有種錯覺——好像她就要從那裡跳下去了一樣。

  「曉蘭?」

  穆曉蘭回過頭來,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甚至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越過她自己走到了衛生間,洗漱,梳頭。

  十分鐘以後,穆曉蘭把自己打理乾淨,素顏走了出來。

  她披上大衣,火紅色的大衣把年輕女孩的臉襯得格外白晳——年輕就是最好的化妝品,哪怕不著脂粉。

  「用我們幫什麼忙不?」楊玄看見她站在門口,有點不放心地問了一聲。

  穆曉蘭背對著她搖了搖頭,一個人沉默地走了下去。

  趙軒顯然是聽說了李伯庸那次停車大吼的「壯舉」,有樣學樣,還弄了一大團玫瑰抱在手裡。

  趙情聖這回可真是多此一舉了——李伯庸空手而來,歇斯底里地大喊一通,是真情流露,情真意切,他抱著花店包裝精良的幾百朵花,雖然浪漫,卻一看就是精心準備,仔細想來,還頗有點作秀的意味。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趙軒恐怕不大懂,什麼叫「真情流露」,什麼叫「情真意切」。

  這或許是他的悲哀之處,可是他自己卻不知道。

  穆曉蘭出現在樓下的時候,趙軒立刻走上兩步,單膝跪下。

  「等你的每一分鐘,都度日如年。」眉清目秀的英俊男子壓低了聲音,仿佛情人私語一樣輕輕地說,目光閃動,貌似情深,「乍然相見,如同身在異地,卻碰見海市故鄉,歡喜無限,卻又總含一點辛酸,因為近在眼前,遠在天邊,因為你還不屬於我。」

  「你願意走到我身邊來麼,穆曉蘭小姐?」他殷殷地問,把花往前一遞。

  穆曉蘭以一種異樣的冷靜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接過了他的花,趙軒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就在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穆曉蘭突然一甩手把花球扔出了幾米遠。

  「你滾吧。」她平靜地說。

  趙軒的笑容僵在臉上,訝異地看著她。

  穆曉蘭木然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她壓低了聲音說:「趙軒,今天這話我只說一遍,你聽清楚了,就算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你一個……」

  「那如果人類不能進化出無性生殖或者孤雌生殖,就只好滅絕了。」

  ▼第五十一章 十佳女婿

  穆曉蘭下午在房間裡自己坐了一會,和楊玄招呼了一聲,就出門了。

  她知道李伯庸早盼著去楊玄家了,可是她在,他們總不放心走,已經拖了一個小時了,大年三十中午叫的外賣吃。

  等穆曉蘭妝容整齊與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地出了門後,李伯庸立刻活過來了,二話不說把裝披薩的那倒霉外賣盒子給扔了,連著沒吃完的半份——用他的話說,這玩意還不如最近剛剛實行起來的兩塊錢一張的土家掉渣燒餅順口呢。

  被鬧鬧撓了一爪子……混蛋,人家還惦記著披薩上面的蟹肉呢!

  一路上李伯庸做出了各種很二的舉動,比如等紅綠燈的時候對著後視鏡沒完沒了地照鏡子,綠燈亮了都不知道,後面交警都過來了,才被一串車喇叭和駡街的聲音驚醒,再比如他在短短四十分鐘的車程裡,第三次問楊玄:「你跟你爸媽說過了是吧?打過招呼了是吧?」

  楊玄頭天晚上沒睡好,蔫蔫地往副駕駛上一靠,簡直已經懶得理他了。

  李伯庸傻笑一聲:「我錯了。」

  「哎,小李子,」楊玄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你說……你平時跟趙軒好得像穿一條褲子似的……」

  「怎麼說話呢,」李伯庸瞪了她一眼,「我告訴你,我可沒那個傾向啊。」

  「聽我說,再敢插嘴朕就把你打入冷宮!」楊玄一瞪眼。

  李伯庸挪了挪屁股:「哎,皇上您先等會再說,勞駕把您那禦貓放後座上去,它這什麼毛病,沒事咬我腳玩,一會出車禍怎麼辦?」

  楊玄拎起鬧鬧,丟到後座上:「您那腳有一個禮拜沒洗了吧,准是讓貓聞著鹹魚味了——問你話呢,你天天跟趙軒混,以後有一天,近墨者黑了怎麼辦?」

  李伯庸:「……」

  過了片刻,他才委委屈屈地說:「怪不得我打了這麼多年的光棍都沒有小姑娘看上我,原來是趙軒這顆老鼠屎,壞了百興的一鍋粥。」

  楊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睛裡卻帶著一股冷冷的光。

  李伯庸紅綠燈停車,偏頭掃了一眼,正好看到她那略帶殺氣的目光。大概是性格所致,楊玄身上有股天生的殺氣,只不過平時掩藏得好好的,不大讓人察覺出來,只有偶爾那麼幾刻,會露出一點說不出的涼意來。

  好像某種稀有的食肉植物,長在一片危險的花紅柳綠裡,卻開出淺香溫潤的白花。

  「我不會的。」李伯庸收了玩笑的表情,低聲說。

  「趙軒,」李伯庸頓了頓,慢慢啟動了車子,「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剛上大學的毛頭小夥子,身上就已經有了種說不出的優越感。」

  楊玄笑了笑。

  「你別笑。」李伯庸認真地說,「其實你也有,只不過比那時候的他成熟懂事,平時不露出來罷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表面上面面俱到有禮貌,心裡肯定想,哪來的暴發戶污染別人眼球?我第一次遞給你名片,邀請你去百興工作的時候,你心裡肯定在想,什麼玩意啊,就你們那蛤蟆多的淺坑,容得下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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