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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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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今年就上你那去一年,等你安定下來,以後甭想我年年都去,我以後輪換,每年過節輪著去你們哥幾個家裡,想見老子,要排隊!懂不懂?」 李伯庸笑起來:「是是,老爹,那我要有時候想加塞怎麼辦?」 老頭子大筆一揮:「提前預約!」 楊玄和穆曉蘭已經消失在了建築裡,李伯庸深吸一口氣,笑了,結果扯到了嘴角,那笑容又變得有些扭曲——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路見不平,就是應該拔刀相助,不管結果怎麼樣,反正能積攢人品。 故事總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只要……耐心一點。 ▼第五十章 決裂 穆曉蘭酒品其實不錯一,大概被李伯庸刺激了,只在大街上發了一會酒瘋,回家就老實了,一個人縮在牆角,抽抽噎噎地哭。 楊玄在她身邊蹲了一會,和她說話,她也不理,面部表情呆滯,眼淚流個不停,一副快要死翹翹的模樣,於是楊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在穆曉蘭腳底下塞了一盒紙巾,搬著電腦從自己房間來到了客廳——怕她萬一想不開,再辦出點什麼不理智的事。 可楊玄誤會了,穆曉蘭已經沒有力氣做「不理智」的事了。她覺得自己特別累,心裡難過得要死,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麼做,該怎麼重新鼓起勇氣。 其實黃梅梅沒把她怎麼樣,趙軒前妻雖然氣瘋了,出來洩憤,但智商武力值以及兇狠適度都弱爆了,陰謀詭計只精通男歡女愛的那一套,其他一竅不通,本身又生長在法治社會,嘴上說得狠,抬手給人一個耳光沒問題,不過真做出什麼太離譜的違法亂紀乃至犯罪的事,其實也需要一定的想像力和勇氣。 她只是打了穆曉蘭幾下,在大街上當眾罵了她好多難聽的話。 可是這些已經足夠了。 其實過去了再想起來,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呢?不過就是和家裡人關係緊張、辭職,被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打了,罵了幾句而已——羞辱的成分還大一點,黃梅梅那細胳膊細腿的又打不死人。 可穆曉蘭在這一刻,就是覺得生活絕望到簡直已經活不下去了。 大概每個人的一生都有這樣的幾個瞬間,被絕望籠罩,想跟誰說說,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開腔,更甚於不知該從何說起,其實都是多大的事呢?可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就像是黑暗裡對著自己冷笑的黑影,那麼輕而易舉地就把人的勇氣和智慧都給笑光光了。 大概這就是不夠強大的緣故,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每一個人都只是普通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穆曉蘭哭累了,就睡著了,然後做一個噩夢,醒來以後繼續迷迷糊糊地哭,整整大半宿都在做這種循環,楊玄乾脆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幾次被她吵醒,有時候給她一杯水,有時候彎腰把地上被搓成一團的擦鼻涕擦眼淚的紙巾掃走。 不過後來穆曉蘭還是抵擋不住人類生物鐘的作用,在大概凌晨三點的時候徹底睡著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六點半了,她覺得頭重腳輕,渾身難受,這回才是徹底沒力氣傷春悲秋了,跌跌撞撞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在楊玄的幫助下弄了幾片感冒藥吃,自動回到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楊玄松了一口氣,感到總算解放了,帶著兩個厚重的黑眼圈,把電話線拔了,手機關機,一頭紮在自己的床上,和穆曉蘭一樣補起覺來,這倆人一直睡到了中午,直到李伯庸打電話一直拔不通,開始腦補各種事故,嚇得來砸門,她才爬起來。 除夕就這麼來了,一年到了頭。 李伯庸打算在這個破為正式的日子裡,拜見一下未來的岳父岳母,一大早就起來折騰自己,楊玄仔細一看,這貨頭髮上居然還上了定型水,李伯庸這輩子大概也沒倒飭過自己,定型水也不知道怎麼用的,弄得那一頭「秀髮」跟鍋蓋似的,厚重地蓋在腦袋上。 楊玄歎了口氣,開機打電話,告訴她爸媽說睡過頭了,下午再過去,然後把李伯庸的腦袋按進了洗臉池,打開噴頭對著他那容易招塵土的頭髮一陣猛衝。 總算……蒼蠅落到上面估計不會劈叉了。 被楊玄辣手摧頭髮的李伯庸一點也沒有蔫,依然像是多動症兒童一樣上躥下跳,激動得什麼一樣,霸佔著楊玄的書房,一筆一劃地在那認認真真地列禮單,鄭重程度好像他不是去未來老丈人家蹭飯,而是進宮給皇上上貢似的。 「腦白金!我覺得咱們得買兩盒腦白金去,電視裡不是說麼,今年過年不收禮……」 「噓!」楊玄拍了他腦袋一下,「小點聲,那屋還有個病人呢,別吵醒她——我告訴你李伯庸,你要敢買這玩意,我就把它從你鼻子裡灌進去!」 李伯庸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過了一會,他又弱弱地問:「那……蓋中蓋呢?」 「百興打算轉做保健品代言啊?」楊玄說,「你才缺鈣呢……不對,我看你是缺腦。」 「哦!」這句話提醒了李伯庸,「對啊,我可以叫人從那生態園里弄只活蹦亂跳汪汪叫的……」 「你要是敢往我們家弄狗,我就把你弄死。」楊玄陰測測地說。 「開玩笑開玩笑,弄只土雞,土雞就行,年夜飯添個菜,這個行吧……」 穆曉蘭其實已經醒了,李伯庸砸門的那力度,活像著火地震了似的,豬也醒了,不過她一直蜷縮在被子裡沒出來,迷迷糊糊地聽著隔壁書房裡傳來的說話聲,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廢話,兩人自以為壓低了聲音互相臭貧,然後再自己也忍不住地一起笑出聲來。 一門之隔,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 穆曉蘭爬起來,打開自己的電腦,開始在晚上找新年期間的旅遊團——她簡直有點可憐自己,這麼多年,無論是上學打工還是工作拿工資,一分錢掰開八瓣花,居然對自己那麼苛刻。 上學的時候,她好多的同學就跑遍了祖國乃至國外的大江南北,可是她到了這個歲數,居然連出去散散心,怎麼買車票,怎麼訂旅館都一頭霧水,甚至連想去哪裡都沒個主意,她不知道湖南湖北有什麼區別,不知道江蘇的省會是哪裡,不知道廣州和廣東哪個是省名哪個是市名,不知道西藏和新疆哪個在地圖上面哪個在地圖下面,不知道護照和簽證其實不是一種東西叫兩個名,只能像那些不常出門,不會上網的大齡旅客一樣,找個會拉著她四處買東西的傻瓜旅行團。 用一句話總結她這些年的生命,穆曉蘭覺得三個字就夠了——白活了。 就在這時候,樓下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喊了一聲沒人理,居然還不依不饒地喊。 楊玄和李伯庸當然也聽見了,李伯庸有點牙疼,「這個趙軒……這個趙軒可真是……」 楊玄說:「關門,把你放出去,你去把這個大禍害弄走,怎麼樣?」 「啊……」李伯庸遲疑了,「這……這我攙和……不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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