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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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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江湖謠言說她是個大款的女兒,那大款打算在咱公司投資。不過我們老大說不是那麼回事,具體怎麼的她不告訴我。」小張皺皺眉,「愛怎麼著怎麼著,人高層的事,跟咱平民老百姓沒關係,咱們朝九晚五,不立功不犯錯,按點拿工資就齊活了。」 路依依立刻很上道地說:「是啊是啊,你說的那聚會在哪啊?用坐車麼?」 李伯庸等人都走了,臉上的笑容才垮了,臉上繃得緊緊的,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眉眼之間竟然升起一點陰鬱來。 他在這一年早春的時候認識楊玄,現在又到隆冬,已經有小一年了。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暈了頭,甚至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沒准就這麼定下來了。 他媽去世,他像是脖子上被套了根繩子一樣玩命工作,可是市面上風刀霜劍,舉步維艱,這不算困難——當年創業之初的時候,比這困難百倍的日子也有,那時候他還年輕,生活裡還有無數希望,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冬天室內空氣不流通,容易造成人的煩躁和多心——李伯庸感覺自己有點冬季抑鬱症了。 他雖然做不到趙軒那樣步步為營,但是死皮賴臉還是會的,老爺們兒一個,死皮賴臉地纏著別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老婆和臉皮哪個重要呢?這不言而喻。 但是需要有一個前提,就是對方對自己也是有意思的,死皮賴臉地纏著纏著,真能纏出點什麼來,否則就是自討沒趣了。 不要臉一回事,不要自尊是另外一回事。 李伯庸現在感覺就很不好,因為他突然覺得……那句之後就沒了回音的表白,可能就是扔進水裡的一塊石頭,激起兩圈漣漪,沒了。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楊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或許人家根本就沒意思,李伯庸算個什麼玩意呢?穿衣服只會穿黑的藏青色那一路的深色西裝跟白襯衫,除了規矩,一點花也變不出來,分不清不同的領帶袖扣有什麼區別,更連塊名表都不知道帶。 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活著,以期望做出一番事業來——可是或許他自以為的事業在別人眼裡都是不值一提的,有再多的錢,比人也覺得他是個土財主。 他沒有出身,一輩子也成不了那種揮金如土的大少爺,沒有學歷,一輩子也學不來所謂文化底蘊下的那種風度翩翩,就是一個草根,連做的買賣都那麼草根——聽聽,高科技農產品及其加工食品。 楊玄有事,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可是她對自己隻字不提,李伯庸只能想出一個理由——她看不起自己,覺得告訴自己也沒什麼用,他連她的煩惱是什麼都沒資格聽,那其他的還有什麼戲呢? 李伯庸把抽屜裡的兩張電影票拿出來,隨手撕了塞進了紙簍裡。 「NND。」他說,又想砸桌子了。 ▼第三十六章 抉擇 楊玄的電話她不得不接,因為打電話的人是霍小薇。三年來,她從沒有聯繫國自己。 霍小薇和楊玄壓根半毛錢的關係也沒有,但很不幸的是,她們之間有一個共同的連絡人,叫蔣鶴生。 「喂,你好。」 對方沉默了片刻,然後問:「請問……你是楊玄麼?」 「是我,霍姐。」楊玄在百興門口招了一輛出租車,坐在後排。楊玄其實是化妝的——這也是對別人的禮貌,只不過比較淡,平時不是很明顯,李伯庸這樣的糙老爺們兒反正是看不出來。今天她難得地多上了一點遮瑕膏,遮住了自己厚重的黑眼圈,她在出租車的反光鏡裡看了一眼,感覺自己出來得匆忙,粉底上得有些重了,臉頰蒼白得就像個女鬼一樣。 霍小薇笑了一聲:「霍姐?我們還沒那麼熟吧?」 楊玄仰頭靠在靠背上,感覺脖子有點僵硬——這個事實提醒她,她已經不年輕了,不再是跟同學通宵唱歌,第二天連覺都不補,直接拍上一點化妝水就能精神百倍地去上課的小姑娘了。 霍小薇慢悠悠地說:「我聽說你最近在打聽我這邊的事?」 楊玄和她確實談不上有什麼私人關係,也沒什麼話好說,於是間接地把康金凱帶來地消息說了幾句:「霍……女士,老實說,當年王洪生入獄,你有沒有渾水摸魚?」 霍小薇尖銳地冷笑了一聲:「笑話,我霍小薇要幹什麼,用得著你來指導麼?」 楊玄不說話了,她的表情卻出奇的平靜,就好像完全習慣了對方的冷淡和敵意一樣,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說。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打火的聲音,霍小薇停頓了片刻,聲音放低了一點:「姑娘,要我說,你也太自作多情了一點,蔣鶴生死了八百年,我不過一個未亡人,早就半老徐娘了,孤兒寡母的,還有什麼值當你跑到我面前來顯示優越感呢?」 楊玄望向窗外,一些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打在她的眼珠上,讓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顏色淺淡的琉璃,楊玄說:「霍姐,你誤會了。」 「我誤會?」霍小薇冷笑一聲,「楊玄,我知道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但是也沒見過你這麼有特色的狐狸精,人都死得不能再死,剩下一堆骨頭渣子拿到墓園的長期居留證了,你還不放過我?你想怎麼樣?」 楊玄閉了閉眼,臉上竟然露出一個不知所謂的微笑,片刻,她說:「我不是狐狸精,我和蔣鶴生也沒關係,他臨死前囑咐我照看你們母子……」 「哈!照看我們母子!」霍小薇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請問楊玄小姐,我霍小薇是沒有手,沒有腳,還是沒長腦子弱智一個?我是生活不能自理麼?非要靠你那點微末的同情心給我一條生路?!」 楊玄歎了口氣,輕輕地說:「我沒那個意思。」 「你要是有好心,早幹什麼去了?國債期貨的時候為什麼不提醒他退出?那時候你在哪?數錢數得手都抽筋了吧?」霍小薇的聲音像是一根線,尖而細地穿透了楊玄的耳膜,她說,「現在倒是裝起仗義來了,誰要你可憐?我要做的事,誰要你管?你姓楊的,管得著我姓霍的麼?我告訴你楊玄,以後少自作聰明,少攙和我的事,別出現在我面前!」 電話裡一片忙音,楊玄愣了片刻,把電話收起來,插上耳機,把音樂音量調得很大,大到幾乎聽不見車子裡的轟鳴。 我提醒過他了……楊玄望著窗外熟悉地往後退去的街道想,我真的提醒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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