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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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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庸腦子裡一片空白地坐在那裡片刻,忽然想起麻煩了楊玄那麼長時間,還沒有感謝過人家,於是給她打了個電話,可是電話響了十幾聲,直到自動掛斷了,也沒人接,李伯庸愣了愣,一連打了三個電話,都沒有回復。 他慢慢地皺起眉來,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了。 楊玄那天醒來的時候其實是尷尬了一刹那的——其實誰睡得像個死豬一樣,一不小心滾到了別人身上,還把別人壓得半身不遂……都會尷尬一刹那的。 尤其半身不遂的那個還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一樣,臉都紅到了耳根上,結結巴巴地把屎盆子全扣在了趙軒頭上,硬說是因為他開車不穩。 那以後小一個月的時間,李伯庸都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過,只是每天晨昏定省的幾條短信,看得出李伯庸不大會發短信,標點符號一律沒有,一開始非常考驗了一下楊玄的斷字水平,後來大約是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開始用空格代替逗號。 偶爾會有一些曖昧短信,不過李伯庸不是趙軒,非常適可而止,絕對把這個度控制在進退得當、大家都能一笑而過的水平上。 這時候,楊玄就發現李伯庸這個人身上,有種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然而這一點點的圓滑,也很難改變他在她心裡那個根深蒂固的二貨形象。 她依然是每天玩一樣地上班帶隊,平平淡淡,了無起伏,少有豔遇。偶爾穆曉蘭被趙軒騷擾得不勝其煩,可能會找她支個招。 直到這一天下班,楊玄插上耳機,把腦袋塞在大衣連的帽子裡,脖子上還圍了一條圍巾,蓋到了鼻尖以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鬧鬧在她大得過分的兜裡,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正非常新奇地以全新的視角觀察著下班高峰時候愚蠢人類的生活。 楊玄剛剛和周姐申請了,以後鬧鬧不再輪班,專門歸她一個人養了,白天來辦公室的時候可以把鬧鬧也一起帶過來,辦公室裡依然有它的小屋——這充分說明了大家對玩貓的興趣都很大,養貓就算了。 就在她以這樣一個回頭率百分之百的非主流造型,一路被眾人圍觀到了地鐵站的時候,一輛停在那裡的賓利裡突然露出一個人頭,那個人盯著她看了半天,好像有點難以確定似的,直到她走到地鐵口,感受到裡面冒出來的熱氣,略微把圍巾往下挪動了一點的時候,車裡的人才叫出了她的名字:「楊玄!」 ▼第二十五章 康金凱 突然在鬧市區聽見陌生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楊玄以為自己聽錯了,而對方突然在鬧市區,看見一個裹得像個華裔木乃伊一樣的女人,兜裡還裝著一隻不應景的貓,也非常有同感地認為自己是看錯了。 直到楊玄回過頭來,圍巾掉在了脖子上,露出一張捂得微微有些發白的臉,他才呆了片刻,回過神來,心裡忽然有種異常幻滅的感覺。 楊玄感覺這個人有點眼熟——她有一點細微的臉盲症,以前工作的時候會很努力地記人,甚至有一份秘密資料,裡面寫著每個人的名字,以及他們長相的特徵——比如誰誰有張鞋拔子臉,誰誰腦袋上長了一塊斑禿,目測形狀接近紅海……之類。 現在沒有這個必要,於是這個好不容易練出來有點成效的神功,慢慢地又退化回去了。她又恢復到了那種看誰都眼熟,看誰都想不起來是誰的狀態裡。 看了半天,只得出了這男的……有點騷包這個結論。 男人關上車門,對她笑了笑:「晚上有時間麼?可以找個地方聊聊麼?」 楊玄眨眨眼睛,男人臉上並沒有露出一點尷尬:「不記得我了麼?我是康金凱。」 楊玄終於皺了皺眉,這個細微的表情使得她臉上的一點迷茫神色褪盡了,異常柔和的眉眼顯得有些凌厲了起來:「是你?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康金凱背對著車,對她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上車來我們可以詳細談談。」 楊玄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把正在往外鑽的鬧鬧的腦袋按回了兜裡,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冰冷的笑容:「對不住,咱倆有那麼熟麼?我還真沒覺得有什麼好和你聊的。」 她說完,冷淡地點了點頭,拎起圍巾的一角,重新遮到自己的鼻子上面,轉身就要走。 康金凱的目光閃了閃,突然在她身後說:「你知道王淑麼?她最近嫁給了陸朝陽,她媽呂安安聯合了陸家,正在想辦法活動,要把王洪生從監獄里弄出來。」 楊玄的手指還沒來得及從圍巾上拿下來,腳步就倏地頓住。 康金凱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現在我們有話題了麼?」 楊玄猶豫了一會,她的手指尖在戶州的深秋裡凍得通紅,停在米色的圍巾上,仿佛有了那麼點十指如蔻丹的感覺。 然後她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向停在那裡的車走過去,康金凱臉上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側過身去,幫她拉開車門。 這個男人嚴格來說長得算是英俊,只有笑起來的時候,本來就極薄的嘴唇抿起來像是一條線一樣,在他的臉上劃過,怎麼都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車裡已經有人了,除了康金凱之外,還有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個是司機,一個坐在後座上,都是一身黑,大白天還戴著墨鏡,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可疑人物似的。 楊玄臉色冷了冷,但是腳步只遲疑了一下,還是非常光棍地一屁股坐了上去——這世界上能讓她嚇得抱頭鼠竄的生物只有一種,就是大狗,鬼不行,人更不行。 她旁邊的黑衣男伸出手:「對不起楊小姐,能暫時保管您的手機麼?」 楊玄看了他一眼,反問:「我要是說不行,是不是顯得很不識相?」 這個黑哥們兒一聲不吭,只是執著地像她伸出一隻手,紋絲不動,活像一塊望夫石。 楊玄眯起眼睛看了坐在副駕駛上的康金凱一眼,然後從兜裡拎出手機,隨手扔在望夫石的手上,順便把兜裡心懷叵測蠢蠢欲動的鬧鬧也放了出來。 鬧鬧這貨,天賦異稟,是貓類裡絕無僅有的智商,一直以一種霸氣側漏的姿態仇著富。尤其身處某名車後座的時候,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激動得磨爪霍霍向坐墊,車剛啟動,就聽見詭異的「嘶拉」聲響起。 鬧鬧撓完以後還抬頭觀察一下主人的反應,當它的目光和楊玄的目光對上的那一刹那,它讀懂了主人那歡欣鼓舞的目光,於是再不遲疑,撓得更歡了。 「對不住哈,」楊玄胳膊肘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說,「耗子磨牙貓磨爪,都是天生來的,它不懂事,別見笑。」 鬧鬧人來瘋地「擦擦擦」。 康金凱回過頭來,對她笑了笑:「不要緊,讓它玩吧,挺活潑的。」 「那是那是。」楊玄翹起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康先生財大氣粗,跟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不一樣,別說一輛破車,就是一個加強連的法拉利擺在你面前,挨個開著去滾丁床,你也不帶眨眼的。」 康金凱認為她是覺得自己自由受限,炸毛了,於是也不和她一般見識,只是輕聲細語地解釋說:「出此下策,我也很抱歉,不過不止一撥人在盯著我,小心駛得萬年船,你說是麼?」 楊玄冷笑了一聲:「我發現你有點被迫害妄想症,有個建議,說出來你別生氣啊康先生。」 康金凱回頭看著她。 楊玄一字一頓地說:「藥不能停。」 康金凱目光波瀾不驚地放在她身上,楊玄突然覺得沒意思了,抓起鬧鬧放在膝蓋上,順了順它的毛,往後一靠,微微垂下目光:「說吧,你找我,是想要什麼?」 「我想問當年王洪生的事。」康金凱口齒清晰地說,「王洪生下獄之後,你就低調離職,好些年了,都找不著你,是怎麼回事」 楊玄細細的眉挑了挑:「你覺得是我陷害了王洪生?」 「不是你麼?」康金凱反問。 楊玄「哈」一聲笑了出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中國的池子現在來看雖說不大,裡面養著的大鱷也不少,楊玄算個什麼東西?值當你給她扣這麼大一頂屎盆子?」 「自謙了。」康金凱笑了笑,隨後他的口氣突然轉陰冷,「王洪生,徐暨,張志宏,這三個人的名字我會記一輩子,就貼在我的床頭,每天晚上睡覺之前,早晨起床之後,都要把他們三個的名字念三遍,一定要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晨昏定省?玩4p?康小少爺,口味太重了吧?」楊玄說。 康金凱無聲地笑了起來:「是啊,我總是恨不得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才舒服。」 這時候,楊玄的電話響了,坐在她旁邊的黑衣男把她的手機遞給了康金凱,他拿過楊玄的手機看了看,問:「一個姓李的人,你朋友?」 楊玄臉色有些難看:「關你屁事?」 「勞煩他等一等了。」康金凱把她的手機塞進了自己的兜裡,掃了楊玄一眼,說:「週末有朋友聯繫,穩穩當當地生活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城市裡,每天不操心,穿成什麼樣都無所謂,我覺得你挺會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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