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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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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一想起這個,穆曉蘭心裡就一把辛酸淚,苦逼得簡直沒地方傾訴。她不是楊玄,沒有見多識廣的底氣,只能靠一些小小的虛榮心來滿足自己……可是趙軒用一雙鞋就打破了她這種自欺欺人的滿足。 穆曉蘭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點了兩滴眼藥水,然後一頭紮進房宵這個每到月底就從楊白勞變身黃世仁的債主交待的任務裡,暫時把自己從這種無處排解的委屈裡釋放了出來。 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穆曉蘭拎著鞋盒子,咬咬嘴唇,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才敲了敲趙軒辦公室的門。 每天留到最晚的,總是李伯庸趙軒房宵這些占著領導名頭的拼命十三郎……嗯對,還有高潔這個拼命十三娘。 正趕上趙軒一邊接電話一邊拎著西裝外套往外走,好像是約了什麼人談合作的樣子,他看見穆曉蘭,呆了呆,然後沖她眨眨眼睛,食指在嘴前比劃了一下,對電話裡說:「好的好的,周總,六點半是吧,行,等著聽您的好消息了……哪裡話,業界老前輩了,我信不過別人能信不過您麼?好……好好,沒問題我請客,晚上見。」 他掛上電話,露出和剛才公事公辦的表情截然不同的溫潤笑容,低下頭問穆曉蘭:「什麼事?」 「呃……我想這個,」穆曉蘭舉了舉手裡的鞋盒,「謝謝趙主管,不過我覺得這個太不合適了,不好……還是還給您吧。」 趙軒微微挑挑眉,沒伸手接,目光在鞋盒上一掃,就抬起來,直直地看進她的眼睛。 有些人——比如李伯庸,盯著他的眼睛看再長時間也不怕,因為沒有侵略性,可是趙軒不行,穆曉蘭每次都覺得不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那裡好像有一個漩渦似的。 穆曉蘭覺得自己都被看毛了,趙軒才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不喜歡?」 「我不能白要您一雙鞋,我不是那種人。」穆曉蘭倔強起來,抿抿嘴唇,乾脆說了出來。 趙軒臉上露出一個略微有些無奈又勉強的笑容,想說什麼,手機卻再一次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匆匆忙忙地對穆曉蘭說:「不喜歡就扔了吧,不要緊,也怪我唐突了,我還有點事,回見。」 說完,他也沒給穆曉蘭說話的機會,接起電話,收起笑容,眉心微微攏起來,又恢復了那張工作面孔,然後單手披上外套,急匆匆地走了。 是不是每個女孩一生中都會遇到不想一份不想接受的禮物,以及一句「不喜歡就扔了」的話呢? 實在是逼人太甚。 穆曉蘭漫無目的地拎著這雙鞋走過了市中心的廣場,鬼使神差地在印有和鞋盒子上商標一樣的櫥窗前停了下來,那裡正擺放著一雙和她手裡這個如出一轍的鞋子,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略微靠近櫥窗,看清了價格標牌,睜大了眼睛,喃喃自語地危害了一下精神文明建設:「三千多……日喲!」 對有的人而言,這也就是一頓早飯或者一節玩著手機混過去的課的錢,可對於有的人而言,這差不多已經是兩三個月的生活費了。 這個差距無法建模,因為沒有一個理論證明它是合理的……然而它就是這樣存在的。 穆曉蘭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幾道視線集中在了她身上,顯然一個時髦的妙齡女子站在商店櫥窗外配著這麼猥瑣的動作和臺詞提高了她的回頭率。 穆曉蘭趕緊乾咳一聲,低下頭,逃也似的離開了事發地點。 她摸出了電話,鬼使神差地打給了楊玄,抱著鞋盒子蹲在了路邊,小聲問:「姐……我問你件事。」 「嗯?怎麼了?」 「那個誰……嗯就是上回我跟你說的那個誰,還記得吧?」 難得有人跟她說幾句八卦,楊玄當然記得:「記得呀,怎麼了?」 「他給我買了雙鞋……我不想要,他說不喜歡就扔了,怎麼辦呀?」 楊玄沉默了一會,問:「不喜歡麼?」 「……喜歡。」 「喜歡就留著唄。」楊玄非常坦然地說。 穆曉蘭憋了一會,覺得自己這麼說特丟人,好像特沒見過市面特小家子氣似的,唧唧歪歪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三……三千多。」 楊玄又沉默了一會:「你們人事熟麼?男的女的?」 「女的,還行。」 「哦,」 楊玄說,「你把她叫出來,請她喝個咖啡吃個點心什麼的,員工在人事那裡登記過私人信息,工資卡賬戶都有記錄,一般是禁止外傳的,不過其實問題也不大,讓她給你偷偷開個後門,回頭你把錢打他工資卡裡就行了。你放心,這事不光榮,你說的那個……什麼來著,不敢往外說。」 穆曉蘭:「……」 心想自己剛才糾結了那麼長時間到底都在糾結些啥? 三千塊錢對於穆曉蘭來說很貴,可是它還不夠貴,起碼買不起一個姑娘的尊嚴。穆曉蘭放下電話,直接把自己那雙破鞋脫下來扔進垃圾箱,踩著新鞋回家了。 然而……生活裡,並不是只有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的,起碼對於李伯庸來說不是。 就在他確定了自己全新的目標,躊躇滿志的時候,突然,一個壞消息毫無預兆地當空砸了下來。 ▼第二十二章 噩耗 那是一個週末,難得天氣不錯,楊玄頭天路過小商品市場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腦子突然抽了一下,一眼看中了一條貓鏈,任何東西都是能給做成藝術品的,哪怕它只是一條貓鏈,脖套的地方非常柔軟,角上掛著一個心型的小牌子,鏈子中間有一截是不銹鋼的,上面還有一排不銹鋼的小玫瑰花。 當然,鬧鬧對她的美意抵死不從,但是畢竟貓算不如人算,最後它還是被按住四肢,捏著脖子掛上了這個屈辱的鏈子,楊玄看著奄奄一息在地上做裝死狀的鬧鬧,非常不滿意地拍了拍它的腦袋:「我要是能帶,肯定就自己帶了,還給你?切!走,咱出去溜一圈。」 鬧鬧用貓爪死死地扒住地面,可惜地板太光了,終於還是被拖走了。 真是貓類歷史上慘絕人寰的一天……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的,無論怎麼英明神武,哪怕重活一輩子,也躲不開。 比如天上掉下來的鳥屎,比如絆倒自己的那塊石頭,比如對於鬧鬧來說,那條宿命一般的貓鏈…… 她們倆一拖一拽地繞過了半棟樓,就看見樓下停了一輛車,楊玄先是漫不經心地走過,然後無意中掃了一眼車牌。 從事某些數字相關工作的人總是對數字特別敏感,這體現在讓他們背古詩,就好似要他們的命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塞也塞不進去,但是一旦變成了數字,掃過一眼的車牌,聽過一耳朵的電話,都能在很久以後複述出來。 這……不是李伯庸的車麼? 楊玄想,她往裡看了一眼,發現車裡是空著的,沒人。 「嗯?咳,別亂抓!」後面那句是對鬧鬧說的,鑒於它一路上企圖抱電線杆子,小樹,自行車梯未果,現在又企圖去抱車軲轆。 在附近找了找,一拐彎,她才發現李伯庸正在樓跟車庫旁邊一個窄小的過道裡,後背靠著牆,長腿蜷起來,低著頭抽煙。 楊玄站在過道口上看了他半天,也沒被發覺。倒是鬧鬧不耐煩了,使勁撲棱了一下腦袋,貓鏈嘩啦啦地響了一聲,李伯庸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木然地抬起頭來看了她們一眼。 他的眼神不大清明,佈滿了血絲,臉上沒有了那種看起來非常無害老實的笑容,於是不知怎麼的,有點嚇人了,就像是一隻平時乖乖順順的大狗,突然受了傷暴躁了起來,於是變得生人勿近了。 楊玄的腳步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拉著鬧鬧湊了過去,在距離李伯庸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大概小動物對人的情緒感受還要更敏感一些,鬧鬧拖著叮叮噹當的貓鏈,圍著李伯庸的褲腿聞了聞,然後轉了一圈,用長長的大尾巴勾了勾他立起來的小腿。 李伯庸把煙掐在了地上的一堆煙蒂裡,撓了撓鬧鬧的脖子,小貓就揚起頭來,眯起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末了感覺人家手要拿走,還把小爪子搭在了李伯庸的手腕上——伺候得不錯,大爺還要! 楊玄背靠著牆蹲下來,底下頭看了看他的表情,問:「有什麼事麼?」 「哦,」李伯庸的目光沒什麼焦距,半天才回過神來,「是有點事找你幫忙。」 「什麼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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