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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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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姨驚詫:「哎喲別著急啊!慢慢吃,慢慢吃,我給你端水去啊,慢慢的。」 她一離開,老姨夫立刻松了口氣,李伯庸往廚房的方向偷看了一眼,然後迅速地把楊玄的碗端過來,撥了一大半到自己碗裡,沖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噓」了一聲。楊玄淚流滿面,頓時感覺李伯庸同志在自己心裡的形象高大了起來——簡直就是那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老姨回來,楊玄把碗往大盆的紅燒肉底下移動了一下,用影子遮住了,一時沒人發現,老姨繼續口若懸河,推銷完李伯庸,又開始盤問人家姑娘的家庭情況,多大了啊?家裡哪裡人啊?以前談過戀愛沒有啊?幹什麼工作呢?家裡幾口人,都是幹什麼的啊?以後有什麼打算啊?想找個什麼樣的? 李伯庸終於再次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她:「姨,吃著飯呢,你瞎問什麼呢!」 楊玄眼角一陣亂跳,因為老姨被打斷的問題是:「想什麼時候結婚要孩子啊?」 老姨瞪了他一眼,噗嗤一笑:「你一個大小夥子,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人家姑娘都沒你那麼矯情!」 楊玄立刻說:「沒有阿姨,我從小就有一毛病,臉皮特厚,真的,錐子都紮不透。」 老姨「咯咯噠噠」地笑起來,一高興又拍了她一下:「我就喜歡這姑娘,文靜,還爽利!」 楊玄肩膀往前一錯,直接磕在了桌子上。 終於,老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滿意了,說出了正題,問楊玄:「我聽伯庸說,你以前是搞這些股票的?」 楊玄松了口氣:「嗯。」 「那給姨說說,這0235是怎麼回事?我看了看,這兩天還跌著呢,怎麼就說讓買呢?」 楊玄想了想,說:「不瞞您說,這是一支垃圾股,我看了,業績不怎麼樣,您要是想搭車,最好現在就建倉,一般是短線,一個月上下,莊家就要出貨。」 老姨純屬跟風瞎炒,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垃圾股什麼是績優股,也沒心情聽裡面是什麼原理,眼睛一亮,問:「那我什麼時候賣?」 「您看電視麼?」 「看啊!」 楊玄說:「有股評家蹦出來點評這只股票了,就是差不多要漲到底了,別管它是什麼價,也別管它漲得有多凶,立刻拋。」 老姨眨巴眨巴眼:「為什麼呢?聽著怪玄乎的。」 楊玄知道說複雜了她也聽不懂,於是簡單地說:「股價是被莊家拉上去的,等人都跟風買了,莊家也就趁機撤了,0235這個破垃圾股沒有能在高位長待的能力,沒到頂的時候莊家就會開始拋,要是發現拋不完,就該砸盤了,跑得慢了就被砸在裡面了。」 老姨樂了:「明天我就買去——哎,別光說,吃啊!吃完啦,這麼快?餓著了不是?等著老姨再給你盛碗湯去啊……」 楊玄頓時僵住,還沒來得及捂住碗,已經被眼疾手快地搶走了,她趕緊乾咳一聲:「謝謝阿姨,我夠了,真夠了!」 老姨豪邁地「哈哈」一笑:「行啦,老姨知道你們年輕小姑娘臉皮薄,我年輕那會,到婆家看家,也不敢吃飽,我娘還偷偷給我塞了兩張大餅呢!」 楊玄只得用沉痛的目光看了李伯庸一眼,李伯庸先是假裝沒看見。 楊玄做作揖狀,李伯庸終於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趁著老姨還沒出來,仰天長歎一番:「得,莊家跑太快,砸我頭上了。」 ▼第十七章 洗錢 「是我。」徐暨拿著電話,靠著窗戶站著,一隻手抱在胸前,西裝的袖子略微有些褶皺,正如他的眉心,那裡好像永遠有一條打不開的溝壑似的,「……沒有,不是0235的問題……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康金凱這麼個人?」 「嗯,康老莊的兒子。」他低下頭從煙盒裡叼出一根煙,單手點著,聲音壓得很低,即使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 對方說了什麼,徐暨沉默了片刻,點點頭:「給我留意一下這個人的動向……嗯,你說什麼?」 他的嘴角偏薄,不笑的時候顯得薄情,笑起來的時候又總像是別有深意一樣,顯得過於城府深沉,大概也算是相由心生。他的眼角一絲笑紋也沒有,目光甚至有些冷,只有嘴角露出一點笑意:「不過是一個毛都還沒長全的後生,我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窗臺上擺著一株不知是什麼品種的綠葉植物,徐暨隨手在花盆裡彈了彈煙灰,手指撥了一下翠綠欲滴的葉子,對電話說:「還能有什麼,不就當年我,王洪生張志宏做的那點破事,康老莊自己心臟病發,也能怪到我們頭上麼?成王敗寇,這小子看不開這一點,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資本就像水,隨時可以一點痕跡也沒有地流走,從來是錦上添花、落井下石,這個圈子,雪中送炭得少。」 白煙把綠葉熏得有些朦朧,徐暨歎了口氣:「沒有肉味,誰上趕的圍上來,都不是開慈善堂的,各憑本事,沒有道義這一出……行了,我沒別的事了,你給我盯著點康金凱就行了,我知道他現在不在國內,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只是到時候咱們老哥幾個別陰溝裡翻船就行。」 掛了電話,徐暨仰面往轉椅上一躺,突然感覺這種日子有點沒頭。在筆記本上敲了幾下,調出0235的k線,炒垃圾股,實際上不大需要提前建倉,一般不會涉及到太多的資金,進得快出得也快,不像績優股穩定有利潤,操作失誤還有可能被坑在裡面,不過……也無所謂。 他只告訴楊玄這一支股票的消息,但是以楊玄的眼力,她肯定知道他們現在手裡攥著的不只0235一支,大量資金分流之後短線進入,速進速出,務必要讓人覺得眼花繚亂,贏利只是順帶,並不是主要目標。 主要目標……還是在那筆錢。 它曾經通過港澳地區的地下錢莊、境外匯票、匯款等等方式,離開大陸,進入世界各地的賬戶中,然後在兩年不到的時間裡,經過無數次的轉賬,進出各種投資機構、皮包公司,最後從海外歸流回國,走私募渠道,在股市裡走一圈,誰也別想查處這些錢的出處。 關於這種行為,有一個更通俗的名字,叫「洗錢」。 像楊玄說的,炒垃圾股有一定的風險,技術含量不高,真正的技術活,是後面的東西。 資本圈生而原罪,誰的手是乾淨的? 徐暨看了一會k線,不知為什麼突然不想再關注了,抬手合上筆記本,他突然覺得自己需要一點精神寄託,比如像老張張志宏那樣以裝逼為樂,可是想了半天,大概是最近有些累,身體有些亞健康,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來。 他再次拎出手機,從頭往後翻著通訊錄,看見誰的名字都覺得倒胃口,終於,翻到最後,他的手指頓在了楊玄那裡。 徐暨哂笑一聲,撥通了楊玄的電話,那邊半天才接起來,他一聲「喂」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一聲尖銳的貓叫。 徐暨:「……」 「啊!死貓!把你的爪子從我電話上拿開!不知道偷聽別人電話可恥麼?!」這個說話的是楊玄了,裡面傳來了一個尖銳的劃聲,好像是貓爪子刮到了什麼,徐暨按了按耳朵,感覺嗡嗡的,隨後電話裡又傳來一陣遠遠近近好像鬼叫的女人在唱什麼的聲音,亂七八糟。 半天,楊玄才接起來:「不好意思,我那臭貓……是徐師兄?」 徐暨問:「什麼動靜?」 「貓……哦,還有我放的昆曲。」 徐暨皺皺眉:「我聽著怎麼鏗鏘有力的,跟革命歌曲似的——嗯,你幹什麼呢?怎麼沒上班?」 「剛出差回來,調休。」楊玄說,把音響聲音弄小了點。 「你們還出差?」徐暨樂了,心想這個不給錢的工作還真事似的。 「濕地自然保護區的志願者,正好出去野遊兩天,回來三天調休假。」 徐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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