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Priest > 資本劍客 | 上頁 下頁
一六


  車子徑直把他送到了目的地,一進門,就有侍者知道他今天要來一樣,帶著他往裡走,走過一條曲徑通幽似的小石子路,然後是花園,一邊是溫泉,池子中間有一個美人雕像,不知道怎麼做的,有水循環上去,從她指尖眼角掉下來,落在底下的一排不知什麼材料做的,仿揚琴的琴弦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一個小木橋架在池子上,不時有葉子從兩邊的植物上掉下來,飄進另外一邊單獨隔出來的小罎子裡,力圖做出些匠氣十足的野趣來。

  路過小池,就是雅間了,一個披著浴袍的男人等在那裡,腳底下放著小木桌,一個挺養眼的姑娘在給他表演茶道。

  男人兩鬢已經花白,眼珠卻賊亮,聽見腳步聲,連頭也沒抬,指了指對面:「坐。」

  徐暨方才車上的疲憊和麻木表情已經一點也看不見了,露出一個精神十足的笑容坐到他對面:「老張,你可越來越會享受了。」

  穿著浴袍的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頗有幾分仙風道骨地說:「人麼,年紀大了,就沒那麼多上進心了,總想著找個清靜的地方坐一坐,喝口茶,聽聽水聲,省得越活越市儈。有道是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爭來爭去的,圖什麼呢?」

  他擺擺手,總結陳詞:「沒意思。」

  徐暨看了他一眼,心裡啼笑皆非,只覺得這話說得讓他想故意捧個臭腳,都不知從何說起,只得避開他那老清新的目光,忍著雞皮疙瘩說:「張兄是高人,境界和我們這些俗人不一樣。」

  誰知姓張的還沒完沒了了,接著說:「真正的隱士高人,乃是大隱隱於市,在市井之中悠然自得,鬧中取靜,心如止水。我啊,也不過就是個附庸風雅之徒,不敢當。」

  這話到有點自知之明……

  徐暨認為他應該和楊玄交流交流,他忽然有點不耐煩,於是決定直抒胸臆,問:「最後一筆資金到位了麼?」

  老張眼珠一轉,看了倒茶的小妹一眼,小妹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給掩上了,他這才點點頭:「放心吧。」

  徐暨不能放心,畢竟這事做得不那麼光明正大,於是壓低了聲音問:「資金來源……查得出麼?」

  老張講究地用手指扣起茶杯,先聞了聞,才輕輕地抿了一口,抬起眼看了徐暨一眼:「在國外走了兩年多,進出不知道多少家銀行,倒騰了不知道多少手,我都想不起來走了哪條線,你覺得誰還查得出來麼?你啊!我看你真是年紀越大越不像話,越來越信不過別人,我辦的事,什麼時候失過手?」

  徐暨一笑,往後靠了靠,眉宇之間留下一道淺淺的皺紋,他突然轉向池子的方向,看著那隨風微動的漣漪,低聲說:「這次回戶州,見著一個老朋友,讓我想起蔣鶴生來了。」

  老張挑挑眉,等著他下文。

  徐暨輕輕歎了口氣:「蔣鶴生當年跟我說過,幹我們這一行的,要麼吃不好飯,要麼睡不好覺,這麼一想,還真他媽的對。」

  老張問:「你見著誰了?」

  徐暨說:「你肯定猜不著。」

  「到底誰啊?」

  「楊玄。」徐暨說。

  「誰?」老張愣了一下,想了一會,突然皺起眉,「哦……我想起來了,把王洪生他們都給涮了一把之後杳無音訊的那個丫頭麼。」

  徐暨點點頭。

  老張嚴肅起來:「什麼意思?她現在在哪幹呢?算哪路人馬?」

  徐暨似笑非笑地看了這個剛說他越活越信不過別人的老男人一眼,敷衍了兩句,到最後老張都急了,才不緊不慢地說:「有那功夫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她早金盆洗手了,再說人還遠著呢,碰不到你頭上。」

  老張這才正色下來,人五人六地擺擺手:「不能那麼說,也算有些交情,關心一下故人近況。」

  徐暨抬眼看了看他,評價說:「假隱士。」

  老張翻了個白眼,回敬了一句:「偽君子。」

  同樣是請人家吃飯,要去哪吃這個問題,也難倒了李伯庸。

  他余光看了楊玄一眼,然後偷偷戳了戳趙軒,壓低聲音:「哎,問你個事啊……」

  「西餐唄。」沒等他說完,趙軒就接過去。

  「啊?」李伯庸一愣,他本意想問問,上回那個天下一壇怎麼樣,結果被趙軒一口給堵了回來。

  「聽我的沒錯。」趙軒小聲說,「姑娘們都喜歡那個調調。」

  李伯庸臉上露出很蛋疼的表情,無論是半生不熟的牛排,那些個黏糊糊也說不好是酸是甜的醬,還是跟中藥一個味的咖啡,他都覺得有點反胃。

  趙軒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心裡直感歎:爛泥糊不上牆啊!

  事實證明……儘管有了趙軒這個狗頭軍師,李伯庸仍然非常不知所措,他只會賺錢不會花錢,不知道點餐也有順序跟規矩,眼前一堆大大小小、都不知道幹什麼用的叉子餐刀讓他有點眼暈,翻了翻菜單,也覺得看得雲裡霧裡,完全不知所云。

  李伯庸裝模作樣地皺著眉看了一會,然後笑了笑,把菜單推給楊玄,假裝頗有風度地說:「你點吧?」

  他不穿得正經八百西裝革履的時候,總顯得有點不修邊幅,伸手的時候,袖口就微微露出一點毛線衣的邊,邊角磨得舊舊的,還有個不大明顯的洞——能看出是人工織的,大概是他的某個親戚,略微有些粗糙,但是針腳很密。

  楊玄瞄了一眼菜單——即使她對錢沒什麼概念,也覺得這個數字有點過了,萍水相逢,無功不受祿,三五十乃至三五百範圍內,隨便吃一頓也就算了,這個……實在受之有愧,於是疑惑地看了李伯庸一眼,猶豫了一下說:「最近胃口不好,不大想吃西餐,要麼我們換一家吧?」

  李伯庸還以為她客氣,大手一揮:「這是別人跟我推薦的地方,你嘗嘗。」

  「嘗過,油太大,換一家吧。」楊玄笑了笑,直言說,「而且我吃不慣外國人的東西,走吧。」

  她說完,徑直拎起外衣站了起來,李伯庸只得跟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