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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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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楊玄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在一家義工服務中心做領隊,今天是春季志願者聚會的日子,帶著大家出來玩的。」 徐暨腳步突然頓住。 楊玄出於慣性,往前走了兩步,這才停下來,抱著小貓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坦然而平靜。 乍看起來,她和很多年前別無二致,可是這樣走過幾步端詳,徐暨才發現她身上很多東西變了。她看起來平靜極了,細長的手指按在小貓的脖子上,就好像一個坐在畫裡等待塵埃落下年華老去的人相,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期待,也沒有什麼特別起伏的情緒。 「你說什麼?你去做……」徐暨像是有些不認識她了一樣,看著兩步以外的女人半晌,突然乾笑了兩聲,「開玩笑的吧?」 「沒有,人總是會變的。」楊玄想了想,才說,「我只是突然不想幹了。」 然後她對徐暨點點頭:「你這大忙人大概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我還要去前面給我帶的孩子們準備野餐的東西,不打擾了,你們忙。」 「楊玄!」徐暨恨鐵不成鋼地叫住她,「兵家勝敗是常事,我們就處的就是這個所有的事都起步的時代,你腦子裡的那些東西都是書本上的,在一大堆假設下用模型推導的,是現在不可能實現的!退一萬步說,就算它不是理想化的,是可能實現的,那也是你我死後不知道多少年的事了,你為什麼就想不通、走不出來呢?」 楊玄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橫是有點缺心眼吧?」 「你過來,跟我走,明天就把你那個什麼……那個荒謬的工作給我辭了。」 「老徐,」楊玄試圖和他講道理,「這個事吧,屬於人各有志……」 「我看不出你的志在哪,我只看出資源不合理配置。」 楊玄憂鬱地望天,揪了揪鬧鬧的毛,心裡想,我不就是個廢柴麼,算什麼資源?占地方用體積都不夠大。 徐暨簡直見不得她這幅混吃等死的模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硬把她往外拖去。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沖了出來,一把擰過徐暨的肩膀,說時遲那時快,來人像雙眉倒豎怒目圓睜,大吼一聲:「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幹什麼?!」 ▼第五章 癩蛤蟆 這位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爺,正是那傳說中「任爾風吹雨打,我自巋然光棍」的傳奇農民企業家,李伯庸先生。 說起來這是一個可恥的巧合,農民企業家先生被老姨和老姨夫一路窮追猛打,非要逼著他給他的本家李姑娘做出個評價,李先生考慮良久,本著凡事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光榮傳統,終於勉為其難地說:「我這頭老牛,牙口不好,啃不動人家那種嫩草啊。」 老姨資深紅娘,業績水平全優,眼見這事要黃,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於是趁著週末,一大早二話不說把李老闆從溫暖的被子裡拎了出來,叫他粉末登場:「來,老姨給你報了個週末集體相親會,好好打扮打扮,讓那群姑娘們都看看咱家伯庸,她們都太沒眼光了,你看那街頭一個個歪瓜裂棗的都娶著媳婦了,怎麼我們伯庸就沒有點小桃花呢……」 李伯庸:「……」 他就這樣被老姨推到了世紀公園,一大群姑娘小夥子們面前接客……咳,不,相親了。 李伯庸很憂鬱,雖然提起他的名字,大家腦海裡都會浮現一個平頭傻樣,皮膚黝黑抱著西瓜傻笑的形象,但他老人家起碼看起來還是挺一表人才的,沒什麼高學歷,不是正經八百的精英出身,也不算文盲階級了,蹲廁所大號的時候也會在旁邊放幾本書,借排毒養顏之機充實一下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總覺得,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事,怎麼能找個女的隨便湊合呢? 喜歡他的女人不少,當中漂亮的也不少,就算不看在李帥哥的份上,也要看在人民幣的份上,可是李先生總是覺得,一旦他下定決心相處一個試試,就會發現她們和他的思維模式不在一個頻道裡。 這種苦痛,有一部分來自於他的金牌公關趙軒。 趙軒結婚很早,娶了個姑娘是個大美妞,不過這美妞沒什麼文化,穿得活像天仙,要哪有哪,性格卻活像土匪,當著街敢跳腳罵娘,滿嘴髒話不帶重樣的,一天到晚生存目標就是花錢,花錢,再花錢。 終於……趙軒在「有了幾個小錢」之後,變壞了。 李先生目睹了他手下的「變壞」過程,目睹了他和公司裡一個新畢業的研究生小妞勾搭上,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程中,幾次三番隱晦得提醒他鬧得不要太過火。 可惜還是過火了,最後東窗事發,兩口子鬧到了法院裡,原配哭得那叫一個壺口大瀑布,連大禹都治不了這一汪洪水,在猶如大喇叭廣播一樣的嚎哭中當街問候了趙軒祖宗十八輩,那一天風度翩翩的趙總管真是顏面盡失,斯文掃地。 李伯庸覺得,這個事在他年輕的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每當他一邊心情複雜地想給自己找個老婆,一邊又回想起那個趙前妻當街飄移過來的高跟鞋的時候,就會有種難以形容的複雜心理,在胸中升起。 然後每到此時,趙主管就會被迫加班…… 更讓李伯庸心驚膽戰的是,後來趙軒和那個小姑娘以剛離婚就找第二春的速度光速結婚了,可是事到如今,兩年還沒過,姓趙的那小子……他好像又要開始尋覓下一朵即將插在他這坨牛糞上的鮮花了,用那人渣的話說——紅玫瑰已經變成了蚊子血,愛情啊……它已經枯萎! 這就是現代都市人的生活,隨著人們腳步匆忙起來的,是越來越浮躁的心,每一天,都有很多尋歡客逡巡在整個城市的大街小巷裡,蒸發一千句甜言蜜語,然後製造很多第三者,第四者……第N者,第M者,同時產生很多怨婦,很多挫男。 這一切都讓李伯庸感覺很迷茫,和他那當了一輩子農民的父母從小言傳身教教給他的東西:「做人要本分」格格不入。有時候李伯庸感覺別人說他土是有道理的,儘管他用了十年的時間,終於在這個繁忙的城市裡找到了立足之地,儘管他現在有錢了,也有了社會地位,可他身體或者靈魂的某一部分,還留在離戶州市三百多公里以外的小村子裡,從未離開過。 他一大早迷迷糊糊地被他老姨指揮司機送到了戶州世紀公園,別上了自己的名牌,在主辦方的指揮下加入一個又一個傻乎乎的遊戲,和每個坐在他面前的姑娘聊天……一個人只有五分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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