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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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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秀山堂的考核被李晟改成了半年一次,師父准了就能報名,到統一考核那天,領了牌子去排隊即可,每個考核日都會引來眾弟子爭相圍觀,堪稱盛會。這會正是臨近中秋,出門在外的弟子們能回來的都回家過節了,秀山堂四十八根木樁的守樁人難得沒有缺勤的,連萬年空缺的李家木樁也出了考核人——周翡回來了。 李瑾容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她經過時,正趕上秀山堂繁瑣的儀式與過場已經走完,弟子們開始逐個登臺。 小弟子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有默默數著場中木樁的,有反復檢查自己兵器的,還有緊張得來回往茅房跑的。四十八張紅紙花在風中獵獵而動,只聽「嘡啷」一聲鑼響,一個小弟子應聲沖進木樁陣中。他一看就是早有準備,進入場中,頭也不抬地避開了各派長輩和精英,從最東邊開始,直奔資歷最淺的小師兄,一路爭分奪秒,香燒盡的時候,正好拿到了四張紙花,子弟名牌穩了。 那小弟子難掩喜色,悶頭便要往台下跑,跑了一半才想起什麼,連忙又掉頭回來,朝長輩和師兄師姐們道謝。 守樁人資質不一,各派派來的都很隨便,那些弟子眾多的門派,派出來的往往是剛拿到自己弟子名牌的年輕人,不大會為難師弟師妹,人少的就不一定了,趕上這波考核的弟子運氣好,碰上的便是小師兄小師姐,運氣不好,來個師叔師伯也未可知。 秀山堂奪紙花,一生只有一次,自然是成績越漂亮越好,因此眾弟子門都是一個思路——到了考場先大致掃一圈,掂量掂量誰是軟柿子,先易後難。 周翡平時比較忙,很少趕上這種場合,剛開始站得頗為嚴肅,可是一輪過去、兩輪過去……十輪八輪過去,一個往她那裡去的都沒有。守樁人不能離開木樁周圍方圓一丈之內,周翡無聊地在原地晃悠了一會,見沒人理她,乾脆拄了長刀席地而坐。李瑾容看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快睡著了。 好不容易有個瀟湘的後輩,同儕之中甚是出類拔萃,香還沒走完一半,他便已經拿到了十張紙花,一時得意忘形沒刹住腳步,眼看著就直奔李家木樁下,周翡眼睛一亮,熹微迫不及待似的跳出鞘來,清冽的刀光一閃,瀟湘的弟子回過神來,才看清眼前是誰,萬萬沒料到她居然不是來充數的,而且真會拔刀,頓時大驚失色,掉頭就跑。 周翡:「……」 李瑾容抱臂在外面圍觀了一會,不由得搖頭失笑,正打算悄悄離開,忽聽有人同她打招呼:「大當家。」 李瑾容一偏頭,見吳楚楚朝她走了過來。 說來也是遺憾,周翡自小磕磕絆絆地跟在她身邊長大,沒享受過什麼溫情,天生也不是會撒嬌討好的性情,李瑾容對她來說,與其說是母親,其實更像是個值得敬仰和挑戰的前輩,永遠少了那一位母女間的親密,時過境遷,周翡也大了,現在想補是補不回來了。這幾年,四十八寨內有李晟,外有周翡,中間還有個比猴還精的端王殿下,李瑾容不再需要事事操心,現如今,她人過中年,兩鬢生了華髮,年歲漸長,脾氣漸消,對吳楚楚尤其有耐心,因為她同周翡年紀相仿,李瑾容對她多少有一點移情。 「幾時回來的?」李瑾容原地等了她片刻,淡淡地問,「劍閣之行順利麼?」 「劍閣的守門人本來不見外人,幸虧有大當家的信,」吳楚楚同她說話從不拘謹,笑盈盈地回道,「我還以為趕不上中秋了,誰知在洞庭碰上了阿妍,蹭著行腳幫的車隊,居然還提前了幾天,趕上秀山堂的大事了呢,看得我也想上去試試,不知道能拿到幾朵紅紙窗花。」 李瑾容不以為意:「你要修『武典』,一年到頭四處奔波,不見得趕得上,不過要是有空,倒可以去找阿翡比劃比劃,要是能在她手下走上十來招,秀山堂的紅紙窗花可以隨便拿。」 吳楚楚笑道:「您這話要是肯當著阿翡的面說,她指不定有多高興。」 李瑾容一擺手:「那丫頭這點隨了我,不知謙遜為何物,沒人誇她,自己都狂起來沒邊,要是再給她兩句好話,只怕要蹬鼻子上天,還是算了。」 吳楚楚好奇道:「阿翡當年過秀山堂,拿了幾朵紅紙窗花?」 李瑾容:「兩朵。」 吳楚楚一呆:「啊?」 李瑾容好像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眼角浮起淺淺的笑紋:「不過有一朵是從我手上拿去的。」 吳楚楚眼角抽了抽,感覺這確實像是周翡能幹出來的事,她想了想,又問道:「那大當家呢?」 李瑾容一愣。 (三) 「李師姐,師叔回來了,叫你去……」 十七歲的李瑾容充耳不聞,手中長刀去勢不改,當空劈下,凌厲的刀風一分為二,旁邊的古樹「簌簌」發抖,木葉紛紛落下,斷口幹淨利落,好似被利器割開,跑來的弟子倏地刹住腳步,前襟「呲啦」一聲,竟被一丈遠的刀風撕了一個三寸來長的口子。 李瑾容最討厭別人打擾她練刀,看也不看來人一眼,沒好氣道:「吵什麼,煩不煩!」 自從她被她爹教訓一通負氣離去後,李徵還沒來得及追上來囉嗦,就不知因為什麼,突然離開了四十八寨,一走走了月餘沒有消息,李瑾容這幾天總是莫名心慌,正難得有些牽掛,就聽說那老東西回來了。 剛回來就來找她麻煩。 李瑾容怒氣衝衝地收了刀,瞥了旁邊噤若寒蟬的報信的一眼:「在哪?我家還是長老堂?」 「在……在秀山堂。」 李瑾容愣了愣——那時,四十八寨還沒有「秀山堂摘花」的傳統,更沒有小弟子不出師不得下山的規矩,秀山堂也不是什麼考場。只不過那邊地方夠大,裝得下人,各門派新舊掌門交替、同門之間理念不合鬧分家、大人物拜師或清理門戶等會有很多人圍觀的場合,一般在那辦得開。 李瑾容心裡有點七上八下,因為懷疑她爹是吵架吵不過她,打算要將她逐出家門。 剛一到秀山堂,她就覺出了不對,只見那蒼松翠柏中圍出來的空地上站滿了人,放眼望去,四十八寨各大門派裡拿得出手的長輩幾乎來齊了,聽見動靜,人山人海地齊刷刷回頭看向她,饒是李瑾容膽大能包天,也不由得摸不著頭腦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徵背對著她,一個長個子長得手腳頗不協調的少年侍立在側,正是平日裡打掃秀山堂的小弟子馬吉利。數月不見,李徵好像變得陌生了——李瑾容愕然發現,他瘦了一圈,單薄的後背竟有些直不起來。 馬吉利見她來,先是客客氣氣地喚了一聲「師姐」,隨後雙手將窄背長刀遞給李徵,從懷中摸出一張剪裁精緻的紙窗花,縱身一躍,輕巧地上了樹,將那窗花掛在了李徵身後那大樹枝上,繼而默不作聲地退到一邊。 李瑾容一頭霧水,問道:「爹,這是要做什麼?」 李徵應聲轉身,李瑾容陡然一驚,只見他一身風塵尚未卸下,面色憔悴得幾近印堂發黑,竟是帶了難掩的病容。再怎麼置氣也是親爹,李瑾容便忙問道:「爹,你怎麼了,受傷了嗎?」 李徵不回答,掂了掂他掌中的刀,緩緩說道:「瑾容,破雪刀,你和爹走得不是一個路數,我已經沒有什麼能指點你了。」 李瑾容一臉不明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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