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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


  ▼第二十七章 霜色滿京華

  謝允無聲無息地歎了口氣,隔空與趙淵對視了一眼——盡人事,還需聽天命,看來趙家的氣數是盡了。

  沈天樞身上竟沒有一絲水汽,不管是碎雪渣還是夾雜的雨水,都會自動避開他,他往那裡一站,連後土都要頂禮膜拜地朝他腳下陷下去。

  沈天樞冷冷地瞥了童開陽一眼:「廢物。」

  話音未落,人影已經到了趙淵面前,這回趙淵可真是連受驚的機會都沒有。

  謝允本以為自己這幅殘軀拖到這裡,發揮餘熱裝個稻草人,嚇唬嚇唬「烏鴉」就算了,萬萬沒料到還得親自動手。眼看趙淵小命要完,他只好從牆上飛掠而下,咬破自己的舌尖,一生修為全壓在了那好似渾然天成的推雲一掌中,麻木的腿卻再沒有力氣——謝允隔空打了沈天樞一掌,自己卻跪在了地上。

  然而即使在燈枯油盡時,推雲掌也並不好相與,沈天樞被迫側身平移兩步,髮絲緩緩飄動,那北斗天狼一眼便瞧出了謝允只是強弩之末,當即哂笑一聲,輕飄飄道:「可惜了。」

  方才被謝允嚇得一動不敢動的童開陽眼睛一亮,再不遲疑,重劍沖謝允後背砸下。沈天樞則別開視線,伸手抓向趙淵咽喉。就在這時,極亮的刀光一閃,直直逼入沈天樞瞳孔中。

  沈天樞眼角一跳,驀地縮手,同時,童開陽感覺自己的劍砍在謝允身上,竟好似砍中了什麼極堅韌的硬物,劍尖竟「蹭」一下滑開了,連他一根頭髮都沒傷到!原來電光石火間,有人在謝允和童開陽的中間之間扔了一件銀白的軟甲,那軟甲不知是什麼材料織就,非常邪門,正好嚴絲合縫地貼在了謝允身後,替他擋了一劍。

  謝允再也支撐不住,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往旁邊一倒。周翡面無表情地橫過「熹微」,擋在他身側,心裡狂跳不止。眼前的沈天樞與她當年在木小喬山谷……甚至華容城中所見的那人,都不能同日而語,面對這人,她手中長刀幾乎在戰慄。而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童開陽。周翡幾乎能數出自己的呼吸聲,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後悔起自己鬧著玩的時候滿嘴跑馬,說什麼「腳踩北斗,天下第一」。

  呸,好的不靈壞的靈。

  沈天樞眯著眼打量了她許久,竟認出了她來:「是你?」

  周翡雖然心急如焚,卻打定了主意輸人不輸陣,聞聲只冷笑了一下。

  童開陽道:「大哥,這丫頭多次壞我們好事,留她不得,你我聯手……」

  沈天樞突然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音:「讓開,你我聯手,她算什麼東西,你又算什麼東西?」

  童開陽:「……」

  沈天樞冷冷地端詳著周翡,問道:「當年因為半個饅頭留下你一命,倒是沒料到還有這一天。」

  童開陽急道:「大哥,咱們還……」

  沈天樞言簡意賅道:「滾!」

  他話音沒落,腳下「棋步」陡然凌厲起來,先不辨敵我地一掌揮開童開陽,隨即竟不變招,直接掃向周翡。周翡只能提「熹微」同他杠上,幾乎臻于天然的渾厚內力與無常刀短兵相接。銀河似的內力如九天瀑布,傾頹而下,撞上最飄忽不定的不周之風,從枯榮間流轉而過、明滅不息——趙淵胸口當時一陣窒息,在極窄的巷子裡被兩大高手波及,忍無可忍,活生生地被震暈了過去。

  童開陽惱極沈天樞這不合時宜的高手病,狼狽地踉蹌站穩後,心道:就他娘的你厲害,誤事的老龜孫!

  眼看揚州守軍已經進城,曹寧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他們若不能速戰速決殺了趙淵,便只能是死路一條,童開陽頗有些決斷,看準時機,正在周翡與沈天樞兩人錯開的一瞬間,一揮重劍便朝周翡偷襲過去。周翡被沈天樞甩出去半圈,正慣性向前,沒料到還有這一出,正好往他劍尖上撞去,再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童開陽狗舔門簾露尖嘴,沈天樞怒不可遏,謝允瞳孔驟縮,卻已然力竭,用盡全力,也沒能移動一寸,他一口血嘔了出來,牆角半死不活的青苔頃刻間紅了一片。

  這時,一根長練憑空卷起周翡的腰,險險地將她拖後了兩步,周翡的前襟堪堪給童開陽挑破了一條半寸長的小口。她接連退後了三步才站穩,急喘幾口氣,驀地回頭,便聽來人嬌聲道:「啊喲,好不要臉啊,兩個老烏龜,欺負小姑娘。」

  周翡猝然抬頭,見不遠處長裙翩躚,正是霓裳夫人!

  又有另一人懶洋洋地說道:「我可不願救那勞什子皇帝,你們打吧,我瞧熱鬧。」

  周翡低聲道:「朱雀主。」

  隨著霓裳現身的木小喬哼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著懷中的琵琶。

  琵琶聲裡,第三個人出了聲:「你不願動手,我來,紅衣服的,你使重劍,我使刀,我奉陪到底。」

  周翡難以置信:「……楊兄?」

  楊瑾應聲自小巷盡頭走來,掃了她一眼:「藥農們幫那養蛇的找殷沛去了,我來幫你打架。」

  四個人分列四角,就這麼將橫行二十年的兩個北斗圍在中間。

  「本以為只是過來噁心一回那狗皇帝,不料還能趕上閣下二位大老遠趕來送死,」霓裳夫人嬌聲笑道,「這回可真是能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了。」

  木小喬嗤笑道:「霓裳老太婆,你龜縮二十多年,老成了這幅德行,還要借著後輩才敢露頭逞一回威風,真有出息,我要是你,早一頭磕死了。」

  霓裳夫人翻了個白眼,卻怕這瘋子一言不合便從幫忙變成攪局,硬是忍著沒與他打口舌官司,只好將火氣都撒到了童開陽身上,她輕叱一聲,手中長練毒蛇吐信似的卷上了童開陽面門,與此同時,楊瑾長刀出鞘,嚴絲合縫地封住了童開陽去路。

  沈天樞一皺眉,縱身上了圍牆。他踩過的地方直接化成了齏粉,行動間,圍牆上轉瞬多了一排整齊的坑。周翡緊隨而至,柔弱的江南細雪被此起彼伏的真氣所激,竟暴虐了起來,打在周翡手上,留下了細細的小口子。

  這邊拆房的動靜終於驚動了禁衛與揚州駐軍,沈天樞站在牆頭,居高臨下一掃,便能看見大部隊正在趕來。他偏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趙淵,又看了看周翡,忽然說道:「趙淵命真大。」

  周翡神色不動:「當年我娘在舊都,大概也曾經這樣感慨過曹仲昆。」

  沈天樞臉上露出了一個吝嗇的微笑:「哦,這麼說,是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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