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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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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楚突然指著卷軸上的一枚印道,說道:「這是我爹的印!」 吳將軍一直扮演著一個神秘莫測的角色,他好像既屬於朝堂上那個海天一色,又屬於江湖中這個海天一色,他的生平就像一個寡言少語的謎面,連上字裡行間的留白,也不夠推出一個連猜帶蒙的謎底,妻子兒女也未曾真正瞭解過他。 「不止那個卷軸,我看這裡大部分信都是吳將軍寫給沖雲道長的。要說起來,當時吳將軍身份暴露,同齊門隱世之地被發現,幾乎是前後腳的事,吳將軍和齊門之間一直有聯繫,倒也不在意料之外。」李晟跪在地上,小心地將掉了一地的信件整理好,「唔……元年的,元年之前的也有……『梁公親啟』就一封,奇怪,為什麼發給梁紹的信會混在這裡?」 吳楚楚下意識地揪緊自己的衣角。 李晟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問她道:「吳姑娘,我們能看嗎?」 眾人這才想起這些信雖然都是遺跡,卻是吳楚楚亡父所書,當著她的面隨意亂翻好像不太好。 吳楚楚想試著回他一個微笑,沒太成功。從海天一色第一次爆出來開始,這些過去的故事,便好似都不那麼光明磊落起來,沒有人知道幾乎被傳頌成「在世關二爺」的忠武將軍吳費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而這些畢竟是密信…… 李妍剛想說什麼,被李晟一個眼神止住了。李晟覷著吳楚楚的臉色,遲疑道:「若是不妥,我們……」 「不要緊,看吧。」吳楚楚忽然說道,「我爹從小告訴我,『事無不可對人言』,我相信他。」 她說著,半跪在地上,親自撕開了那封寫給梁紹的信,卻見裡頭沒有開頭,也沒有落款,筆記甚至有幾分凌亂,近乎無禮地寫道:「紙裡終究包不住火,梁公,你何必執迷不悟!」 吳楚楚剛說完「事無不可對人言」,便被親爹糊了一臉「紙裡包不住火」,當即手一抖,信紙脫手飛了出去,幸而應何從在身邊,應何從忙將它一把抄在手裡。毒郎中不大會看人臉色,自顧自地說道:「這封信寫給梁紹,但最終沒到梁紹手裡,而吳將軍和齊門沖雲道長之間一直有聯繫,因此我們是否可以推測,當年利用密道隱匿無形的齊門就是吳將軍等人與梁紹聯繫的渠道?」 他將那封信紙夾在手指中間微微晃了一下,又說道:「『紙裡包不住火』,『執迷不悟』,說明梁紹當時肯定在隱瞞什麼,吳將軍知道以後激烈反對,甚至冒著風險寫這麼一封節外生枝的信質問,而沖雲道長截下這封信,為什麼?怕他們雙方發生爭執嗎?我感覺僅就這封信上的措辭而言,雖然不太客氣,但也說不上指著鼻子罵,梁大人應該還不至於大動肝火吧。」 李晟忽然道:「看信封,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李妍連忙將滾落一般的信封撿起來,念道:「建元……二年,哥,建元二年怎麼了?你都還沒出生呢。」 李晟看了吳楚楚一眼,吳楚楚伸手在自己紅彤彤的眼圈上抹了一把,去翻找她那些記了一大堆武林雜事的厚本子,翻了半晌,啞聲道:「建元二年……啊!李老寨主死於北斗暗算,大當家行刺曹仲昆未果。」 李晟問道:「還有嗎?」 「唔……等等,還有北刀傳人入關,打傷山川劍,然後……」吳楚楚心思機敏,說到這裡,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噤,止住了自己的話音,四個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 吳楚楚往四下看了一眼,見不遠處同行的流民們都睡得踏踏實實,周遭沒有外人,這才小聲道:「所以你們在想,老寨主和山川劍的事與梁、梁相爺有關?沖雲道長私下截下這封信,其實是為了保護我爹?」 「還不能定論。」李晟想了想,搖搖頭,又去拆其他信件。 幾個人此時全然沒有了睡意,連母猴子似的李妍也老老實實地消停下來,幫著一起拆閱。吳費將軍是儒將,又是兵法大家,早年機緣巧合下,結識了陣法大家的齊門沖雲道長,兩人立刻一見如故,只不過兩人之間明面上的聯繫自從吳將軍假意投靠曹氏開始便斷了,吳楚楚根本無從得知父親還有這樣一位故友。以永平三十二年為界,之前的通信多半是朋友之間談心,大多是長篇大論,有時探討陣法,有時也憂國憂民,彼時年輕的吳將軍還會對先帝過激的新政發表幾句外行話。 但三十二年之後,僅從信件中就能看出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一整年只有幾封信,一封是初春時寫的,潦草而簡略地說朝中暗潮湧動,自己十分不安,之後吳將軍大半年音訊全無,到了臘月,又突然連發三封急件給沖雲道長。 「永平三十二年臘月,應該正是曹仲昆帶人逼宮的時候。」李晟將吳將軍三封信放在一起。 第一封信口氣比較急,顯然是事發突然,吳將軍沒反應過來,緊接著第二封信便冷靜多了,此時永平皇帝已經駕崩,吳費在信中提到,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太子,不少字跡已經模糊,不知是不是當年曾經被眼淚打濕過。隨後又是第三封信,顯然,他們事與願違,東宮罹難,太子殉國,小皇孫不知所蹤,最終,他們只保住了永平帝的幼子…… 李妍插話道:「所以沖雲道長收到了吳將軍的信以後,才糾集了殷大俠和爺爺他們出手護送?」 「嗯。」李晟盯著第三封信,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李妍捅了他一下:「你又怎麼了?說人話?」 李晟被她戳的晃了晃,難得沒跟李妍一般見識,他正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信上的一句話:「小殿下受驚,悲恨交加,顛沛流離中高熱,昏迷不醒。」 「這是永平三十三年——也就是建元元年正月的信。」應何從打開後面幾封信,過了三十二年年底短暫的兵荒馬亂之後,吳費將軍的閒話便基本沒有了,措辭簡單直接,中間接連幾封往來信,都只能算是便條,商討的事卻非常細緻,李晟他們只能看見來信,看不見去信,卻依然好似見證了當年那場聲勢浩大的南渡。 「這裡提到海天一色不止一次,」應何從道,「但我覺得此『海天一色』,應該非彼『海天一色』,這時山川劍他們還在路上,『海天一色』指的應該就是指假意投靠北朝的那份官員。此外,吳將軍還提了不少次梁紹、梁先生等字眼,顯然當時通信的並不只有吳將軍和沖雲道長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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