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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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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可說 李晟等人終於進入了蜀中地界,因錯過宿頭,只好在野外過夜。 流民常年顛沛流離,本就體弱,先前是因為一口掙扎著想活的氣,死命撐出了精氣神,此時找到了歸宿和主心骨,一時興奮過度、精神鬆懈,不少人反而倒下了,虧得應何從隨行,好歹沒讓他們在重獲新生之前先病死。 眾人不能騎馬,還走走停停,好不拖延,周翡都到了金鈴,他們還在半路磨蹭。李妍不知從哪弄來了幾個松塔,扔在火力烤了,窮極無聊地自己剝著吃——環顧四周,大家好像都很忙,沒人跟她玩。 傳說中,少年俠士于夜深人靜露宿荒郊時,不都是舉杯邀月、慨然而歌的麼?可是她伸長了脖子往周圍看了一圈,發現她身邊的「少年俠士」們居然全在篝火下「挑燈夜讀」! 應何從整個人都快紮到那些神神叨叨的巫毒文裡了,幾次三番低頭差點燎著自己的頭髮絲。李晟靠在一棵樹下,翻來覆去地與那木頭盒子上的機關較勁,不時還要拿小木棍在地上畫一畫。吳楚楚則伸手拿出水壺,手指在壺嘴上沾了一下,借著微微濕潤的手指捋了捋筆尖,眉目低垂地奮筆疾書。 李妍湊上去,將下巴墊在吳楚楚肩上,看著她條分縷析地在「泰山」的名錄下,將泰山派的來龍去脈與流傳下來的套路精華一一默出,李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說道:「泰山派的功夫跟『千鐘』一路,笨重得很,要不是天賦異稟,生來就五大三粗,任憑是誰練起來都得事倍功半,我看他們除了特別抗揍之外,好似也沒厲害到哪去,楚楚姐,這玩意你練都沒練過,真虧你有耐心整理。」 旁邊的李晟被她突然出聲打斷思路,頭也不抬道:「李大狀,閉嘴。」 李妍不滿地嚎叫道:「漫天星河如洗,大家一起聊聊天不好嗎?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都進錯了話本,咱們分明是『遊俠志異』,都被你們演成『懸樑刺股』了!」 吳楚楚被她拉扯得直搖晃,只好放下筆。雖然被打擾,她還是不忍心冷落李妍,便順她的意起了個話頭,說道:「頭些年邊境一直拉鋸,總共就那點地方,你進我退,這回咱們南邊打敗了曹寧,我覺得周大人他們就好像在銅牆鐵壁上鑿了個孔似的,一日千里,行軍速度竟然比咱們回家還快,一路上盡是聽小道消息了……你們說,要真打回舊都去,往後是就要天下太平了麼?」 應何從覺得她這話十分天真可笑,便冷冷地說道:「太平有什麼用,該沒的早沒了。」 吳楚楚脾氣好,不和他一般見識,認認真真地回道:「沒了可以找回來,實在找不回來,還可以重建,應公子不厭其煩地鑽研呂國師的遺跡,不也是為了傳承先人遺跡麼?」 應何從生硬地說道:「我只是不想讓人以後提及藥穀,說我們區區一點透骨青都解不了。」 他提起這檔子事,眾人頓時想起單獨前往蓬萊的周翡,沒人接話了。應何從默無聲息地將已經快要乾枯的涅槃蠱母屍體拿出來把玩,李晟則歎了口氣,將目光從手中木盒上揪下來,仰頭望向天際。 天似穹廬,北斗靜靜地懸在其中,分外扎眼,仔細盯一會,總覺得它好似會緩緩移動似的。李晟心裡無端起了一個念頭,他不著邊際地問道:「齊門禁地所用的陣法為什麼是『北斗倒掛』?」 李妍和應何從大眼瞪小眼,不知他在說什麼。倒是吳楚楚心思機巧,想了想,接話道:「我小時候看古書,上面說『夜色將起時,北斗升上帝宮,周轉不停,次日則正好倒掛而落,在晨曦破曉前退開』。若是讓我牽強附會一下,『北斗倒掛』大約是『天將破曉』的意思,是吉兆呢……」 她話沒說完,便見李晟詐屍一般倏地坐直了。 吳楚楚問道:「怎麼?」 李晟猛地盯住自己手中的木盒子:「我知道了!」 李妍莫名其妙:「哥,你知道什麼了?」 「木盒上的機關!」李晟飛快地說道,「原來如此,十二塊活動板,每動一次,說明過了一個時辰,對應的星象與陣法自然也會跟著變動……我說怎麼無論怎樣算都算不清楚!」 他根本不理旁人,一邊飛快地在地面上行算著什麼,一邊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些聽不懂的話。眾人見他煞有介事,便都圍攏過來,大氣也不敢出地看著李晟拆那盒子外圍的木板。 李晟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弄了足有兩個多時辰,霜寒露重的夜裡愣是憋出了一腦門汗,接連將盒子外圍十二塊木板拆了下來。拆掉了鎖在一起的十二塊木板,裡面露出一個有孔隙的小盒。李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肩膀僵得不似自己長的,尚未來得及說什麼,那小盒突然自己裂開了。 李晟一聲低呼,還以為觸碰了什麼機關,盒子自毀前功盡棄了,正手忙腳亂,那盒中裝滿的信件雪片一樣掉落在地,從中滾出了一個卷軸,在地面上「啪」一下打開—— 「呀,小心火!」 「連個東西都拿不住,李晟你那爪子上是不是沒分縫!」 李妍搶在卷軸滾進火堆裡的前一刻,仗義出腳,險險地將它截住,然後吱哇亂叫著跑到一邊撲滅鞋上的火星。吳楚楚上前將卷軸撿起來,小心地抹去塵土,見那是一軸陳舊的畫卷,畫著一副叫人十分摸不著頭腦的肖像,用筆非常樸實,毫無修飾,很像古時候那種遴選官員或是宮女時所用的人像。畫上有個孩子,約莫十歲出頭,看著還有幾分稚氣,角落裡寫著他的生辰八字,沒有姓名。 幾個人圍觀一遍,面面相覷。 應何從問道:「這是什麼?」 「永平二十一年。」李妍念出了聲,「永平二十一年是什麼年?」 「『永平』是先帝年號,」吳楚楚說道,「如果這個人是永平二十一年出生的,現在應該已經年近不惑了,奇怪,此人有什麼特別之處嗎?為何齊門要這樣大費周章地收藏這幅畫……啊!」 李晟忙問道:「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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