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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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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霍老堡主,霍老堡主被霍連濤下毒毒傻的這件事是板上釘釘了,但霍連濤哪來的膽子、誰給他的毒,隨著這人一死,卻始終是個未解之謎。 諸多種種奇怪的地方,如果全是巧合,那所謂「海天一色」也就只剩一種解釋了——肯定是什麼道行頗深的鬼怪留下的詛咒。 周翡一瞬間眼神裡的遲疑叫殷沛瞧出了端倪,他倏地上前一步,然而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暗香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甜膩得有些腥氣。原本吸了殷沛的血之後便安靜下來的蠱母突然瘋了,高亢地鳴叫起來,周翡身後傳來一聲悶哼,那些藥人也跟著亢奮異常,比方才兇猛了一倍,沖霄子驟然難以抵擋,被兩個藥人一邊一掌打中左右兩肋,人頓時飛了出去,撞倒了一棵大樹,癱倒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藥人們解決了老道士,自然是一起奔向周翡,涅槃蠱母蟲好似忘了方才差點被周翡腰斬的事,居然再一次地飛起來撲向她。 只聽「嗡」一聲,藥人們身上的怪蟲全都跟著蠱母飛到半空,一窩蜂似的密密麻麻地沖她飛來,那一瞬間,周翡看見了殷沛臉上的錯愕,然而她已經顧不上其他了。 千鈞一髮間,碎遮倏地劈出,蠱母好似能預測她的刀法一樣,往旁邊一蕩躲開了,然而隨即,它便一頭撞在早已經等在那裡的刀鞘上,「啪」一聲輕響,母蠱躲閃的所有空隙都被周翡那不顯眼的刀鞘封住了。 此時漫天的怪蟲已經落到了周翡的長髮上,好似已經將她卷在其中—— 周翡面不改色,刀尖追至蠱母,毫不猶豫地將它一刀兩斷。洶湧的怪蟲集體一個停頓,而後雨點似的從半空中轟然落下,砸得周翡頭上、肩上全是…… 卻沒能傷她。 周翡一抖衣襟將怪蟲們都甩落在地,地面上鋪了一層的蟲子們鋥光瓦亮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轉眼便都不動了。 直到這時,她才起了一身後知後覺的雞皮疙瘩。 可還不等她松一口氣去收拾殷沛,後腦突然傳來尖利的掌風,周翡掠出三四丈遠,倏地回頭,驚見那些藥人非但沒有跟他們身上的怪蟲一起趴下,反而個個好似怪蟲的怨魂上身,不要命一般地撲向她,轉眼便將她團團圍住。 趁這時,殷沛倏地閃入林間不見了,周翡卻顧不上琢磨他失去涅槃蠱以後會怎樣,她略有些手忙腳亂地應付片刻,迫不得已踩出了蜉蝣陣。蜉蝣陣法乃是以巧勝力之法,在對方人多勢眾或者武功比自己高的時候才能發揮出最大作用,周翡這一兩年專攻刀法,已經很少再用了,不料此時被這些瘋狂的藥人們追得滿場跑。 她一刀將一個藥人齊腕斬去右手,藥人卻渾不知疼,不依不饒地向她撞過來,與此同時,另一個藥人自同伴鮮血淋漓的腋下伸出手,手中扣著當年丁魁用過的長鞭,一下卷上周翡的小腿。第三個藥人從上方躍起,居高臨下地一掌拍向周翡頭頂,周翡無處可避,只好硬接。 怪蟲一死,這些藥人就好似迴光返照,功力轉瞬增加了兩三倍,周翡當下便覺對方力道強橫竟還尤在方才殷沛之上,順著碎遮直接傳到了她身上。她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碎遮「嗡」一聲巨震,周翡一口血堵在喉間。 幸好,應對這種「馬上要玩完」的險境,周翡比一般人經驗豐厚,越是命懸一線,她便反而越是冷靜。 她輕輕一咬舌尖,整個人倏地側身,碎遮好似銀河墜地,將那藥人居高臨下的一掌之力卸下來,而後將刀柄在半空中一換手,直接將刀尖送入那藥人咽喉,推出半尺來遠,橫著砸向他一幫同伴,同時,她以那條被綁住的腿為軸心,長刀咆哮著劃出一個圓,畢生的修為全在一把刀尖上發揮到了極致。 接、承、斷、破、借力打力……全在毫釐之間,碎遮滴水不漏地織成了一張嚴絲合縫的大網,一圈發瘋的藥人竟難近她身半步,有那麼一瞬間,周翡覺得自己意識裡只剩下了這一把刀,五感在滿口血腥氣裡通成了一線,藥人們的動作一目了然,她甚至能看出這些藥人之間細微的差別——那層縈繞不去的窗戶紙毫無預兆地破了,消失了二十餘年的南刀好似再次附在了三尺凡鐵上,死而復生。 可惜周翡很快便從悟得進境的忘我之境裡脫離出來——她同殷沛鬥了一路,本已接近精疲力竭,方才一下又被藥人重傷,此時已近強弩之末。 而藥人們不怕疼、不怕死,一批一批往上沖,非得將她困死在此地不可。周翡從爆發似的刀術中回過神來,周身經脈都在隱隱作痛,受傷的肺腑蔓延到胳膊上,「嗆」一聲,她碎遮竟險些脫手。 周翡踉蹌了一下,被腿上的長鞭猛地拉倒在地—— 她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憑著風聲躲開幾個藥人的夾擊,手背在地上蹭破了皮,擦得生疼。她心裡覺得十分不值——上一次這麼拼命的時候,旁邊還有稀釋珍奇的藥材,誰拼得過誰拿,但這回又算怎麼回事?賠本賺吆喝嗎? 周翡雖然在自嘲,也沒耽誤其他事,她伸手用碎遮刀鞘往小腿上一別,崩開綁住她的長鞭,而這一會功夫,已經有藥人圍上來了,周翡被腿上的鞭子牽制,一口氣沒上來躲閃不及,叫那藥人手裡的小板斧當當正正地砍中了肩頭。 幾根長髮應聲而斷,周翡本能地咬緊牙關,閉了一下眼。 結果被卸去一肩的劇痛卻沒到,周翡只覺肩頭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隨即那小板斧竟順著她的肩膀滑了出去。她的外衫撕開了一條裂口,露出裡面那用漁網下腳料編的小衫來。密實的漁網微微泛著月光,比傳說中的明珠與玳瑁還要皎潔明亮幾分,邊角處穿的貝殼在彼此碰撞中輕輕響著,好像蓬萊小島上溫柔的海水沖刷小石的泠泠聲。 周翡總算從長鞭中掙脫,她得了這一點喘息的餘地,自然要發起反擊,不顧拉扯得發疼的經脈,再次強提一口氣,將碎遮架起,刀刃在與掌風、各路兵器對撞時爆出一串暴躁的火花,藥人們在凌厲的刀法下不由自主地被她帶著跑。 周翡傷成這幅德行,卻沒顧上心疼自己,反而有點心疼起刀來,她牙縫間已經滲出血,心裡卻想道:「碎遮要是也折了,我以後是不是得要飯去?」 這念頭一冒出來,碎遮便發出一聲有點淒慘的輕鳴,在疾風驟雨似的交鋒中搖搖欲墜起來。 就在這時,所有的藥人突然同時一頓。 周翡一時沒收住,碎遮直挺挺地捅進了一個藥人咽喉,她腳下一個趔趄,長刀差點卡在裡頭拔不出來。周翡膝蓋一軟,同那藥人屍體一起跪了下來。那些詭異的藥人們好似發呆似的圍著她站了一圈,帶著些許大夢方醒似的茫然,有人左顧右盼,有人愣愣地盯著周翡,場中一片靜謐。 周翡艱難地從火燒火燎的喉嚨裡咳出了一口血,撐著自己最後一絲清明,後脊發毛地提著碎遮戒備。隨後,有一個藥人僵硬地邁開長腿,沖她走了一步,隨後「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五體投到了周翡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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